男人笑骂道:“能不能有点出息?一天到晚吃肯德基,当什么好东西,等你长大了就知道这不是什么稀罕货!这个可比肯德基贵!不过这地方倒也没多贵,也就女的喜欢这种假洋玩意,要依我就得去顺峰酒楼,点个大龙虾、东星斑……”
他说这话时,只低头看着那小男孩,别的什么都没瞄,自然而然地与那姑娘擦肩而过。人像座巨炮一样沉重,足下却轻轻巧巧,他的鞋底甚至连半点饼干渣都没有沾上。
他没看见,他手里牵着的小男孩便也没看见,只是一声不吭、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努力不要踩到地上的食物残渣。
这时,一个顶着学生头的小伙子从后头匆匆赶来,揽住了那个还在发抖的姑娘。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人看着也有些瘦弱,刚过一米七的个子,半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惧意。
但他还是仰起头,鼓足勇气对面前这个又高又胖的男人抗议道:“您怎么开门的,怎么走路的,您撞到她了没看见吗?”
那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在女孩的脸上放肆地打量一圈,眼神轻慢地扫过散落一地的糕点,粗声道:“我撞到这大妹子哪了?她是脸破了还是胳膊腿瘸了?她自己走路不长眼,又没拿稳,这能赖我?”
他语气中半点歉意也无,甚至带着几分无赖,把小伙子气得热血上涌,上前一步,还欲再辩:“你这个人怎么……”
话都没说完,那男人就伸出胡萝卜般粗壮的手指,当胸把他重重一搡。小伙瘦弱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踉跄着退了几步,胳膊肘杵到了附近的桌沿上,才被那姑娘扶住,勉强站稳。
那男人收回手去,看也不看那小伙,便大步流星地牵着小男孩往楼梯那走。
他的皮鞋快要踏上那暗红、厚重的天鹅绒地毯时,蒋昕再也压抑不住冲上头的怒火,便要站起身来。
那块地毯她只和蒋以明一起走过一次,它应该通向一个美好、优雅而明亮的梦。
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的。
第二十五章变故(二):色诱
蒋昕的手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力道不大,却将她结结实实钉在原地。
周行云的手是那样冷,还带着森森潮意。蒋昕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几乎连心脉都快要冻上。
她惊愕地看向周行云。
只见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苍白的直线。瞳仁幽黑,内里却是一片虚无。
蒋昕正惊疑不定时,那男人眼风扫过距“案发地点”不远的这两桌——右边那桌带着女儿的妈妈,还有左边那桌的蒋昕和周行云。
他看看小女孩头上揪着的朝天辫,又看看蒋昕那张稚气的脸,以及周行云穿着校服的背影,笑得放肆:“真晦气!百八十年不来一回起士林,一来就有人碰瓷。”
他伸着手指往周围指了一圈:“你说她这个是被我撞掉的,是谁看到了?是她,还是她,还是这位大哥?”
目睹了刚才那一幕,自然是无人敢吭气。
原本温馨的絮语声像是被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塑料袋给罩住了,每个人脸上都是阴沉沉的。
蒋昕又犹豫着蠕动了一下,周行云却扣得更紧,用力到指节泛白。
可他依旧没有吐出一个字,只是轻轻地对她摇了摇头。
这时,打着领结的经理终于小跑着出来收拾乱局,身边还跟着几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服务生。
经理一边向橱窗处夹面包的师傅了解情况,一边示意服务生先将男人和那对小情侣隔开。
于是几名服务生围成一团,一面同时对两边好言好气地劝说,一面搬来几把椅子摆到两边,让他们先坐下消消气、慢慢说。
可那男人却甩开他们的手,人家越劝他反而越来劲,说他早就在二层订了位置,现在上头已经有人在等了,要是耽误了事他们谁能赔得起。
这群服务生也都是些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浑人,场面一时僵住了。
正当他们面面相觑之时,经理已迅速了解清楚状况,擦了把额头冒出的细汗,就赶紧过来解围。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怕是难以善了,不仅会影响到一层咖啡角的生意,还会影响到在楼上用餐的客人,又听面包师傅说那对小情侣不过买了不到一百块钱的东西,当下心里便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