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云和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一早一晚每一次集训都咬牙坚持,几乎没有缺席过。虽然交情还没有深到好哥们的程度,但是他们也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
可就算相处了这么久,他终归和他们不一样,毕竟不是真的来参加体育比赛的。中考体育一结束,他自然没有再待在这里的理由。
今天之后,他又要变回国旗下、领奖台上和礼堂里规规矩矩地对着全校人作报告的那个很遥远的周行云了。
这样想来,现在这个欢乐的刨冰聚会就像是一个告别仪式,嘴里含着的,在糖水里渍了许久的蜜豆也开始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蒋昕想的却是另外一个问题。
她刚才光顾着为周行云高兴了。
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她知道他这段时间以来有多辛苦。除了在她生理期最难受那两天之外,他每天都早晨五点多准时在小卖部门口准时等她,而从他家到这里还要走上一段路,只能说明他比她起得还要早。
周行云眼下的倦青也一天比一天深重。有一次,蒋昕实在看不过去,让他休息一下。
他却摇摇头,低声说:“蒋昕,我不是纸糊的。”
如今,周行云终于达成心愿,蒋昕简直比他自己还要高兴,高兴到忘乎所以,整个人像是旁边小孩吹出来的肥皂泡泡一样轻飘飘的,在春日暖阳之下披上一道澄澈的霓虹。
可是肥皂泡虽然美丽而明亮,却脆弱而无根基,被人轻轻一戳就碎了,而且破碎得了无痕迹,不会留下任何一点儿它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周行云以后不会再来参加集训了。
也不会每天来找她一起跑步了。
虽然她还是想要每一天都见到他,可是如果要用他每一天都要起得那么早,每一天都睡不了几个小时去换,那么她宁愿他不来。
可是,她还是想问问他,我们现在不用每天一起跑步了,可如果是周末呢?放假呢?你还愿意偶尔和我一起跑步吗?
我们已经走过了五大道的每一个角落,可是这里每一天都是不一样的。常德道上,西府海棠粉色的花快要谢了,可花谢后树上还会长出层层碧荫,一样很好看。
到了秋天,我们还可以去看睦南道的银杏,到了那时候,整条路就会铺上一层厚厚的、金黄的毯子,有时脚下会踩到毯子下埋着的白果,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简直和豌豆公主的故事一模一样。
比起疙瘩楼,我没那么喜欢瓷房子,可是冬天下雪的时候,那里还挺好看的。
你有没有仔细看过精品店里卖的那种雪花水晶球?只要从底下抽出一块塑料片片就会亮起来还响音乐的那种,里面的东西也会动起来。
我觉得下雪的时候,瓷房子就变成了一只很大很大的水晶球,里面的小瓷猫,小瓷马好像马上就要活过来,去追天上飞着的汽车。我们可以站在外头看,也可以走进水晶球,变成里头的两个小人儿……
她还有那么多那么多话想和周行云说,却在这无边的沉默里和其他人一样哑了火。
良久,马晓远低着头问道:“学神,你高中是还在承中的,对吧?”
周行云点点头,说:“对的。”
马晓远长出一口气,忽然有些夸张地拍手笑道:“那可太好了!现在奖金和程昱俩人越来越不够意思,都不给我抄作业了!
周行云凉凉瞥了他一眼:“我也没说要给你抄。”
“什么?学神你可别和他俩一样,不学好!”
“到底是谁不学好啊……”周行云低声吐槽,但还是心软道:“但是我可以给你讲,之后课间都可以来找我。”
马晓远得了个大靠山,一把揽住周行云的肩膀,往他怀里吱扭扭地钻,还一边冲着蒋昕和程昱做鬼脸、吐舌头:“看吧,还是人学神对我好!你们俩啊,完蛋去吧!”
马晓远的表演实在有点浮夸、恶心。蒋昕和程昱忍不住被他逗笑,其他人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可却有另一个声音幽幽传来:“可是,我高中就不在承中了。”
是赵同。
马晓远大惊:“现在都还没有报志愿,你就已经确定不报承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