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终于排到,金属安全扣“咔哒”一声落下,将两人并排固定在座位上时,这种沉默的僵局才被打破。
出发前的最后一秒,所有人屏住呼吸,世界仿若被抽成一片真空,蒋昕忽然偏过头,给了周行云一个温暖而明亮的微笑。
“一会儿如果你害怕了,就抓紧我哦。”
“嗯。”周行云点了点头,看着身旁的少女和周围大部分乘客一样,习惯性地闭上眼睛。
列车缓缓启动、爬升,然后飞速地坠了下去。
失重感如约而至,五脏六五在胸膛里七上八下地颠簸。周围的尖叫声瞬间爆发,拍打着耳膜。就连说着要保护他的蒋昕也开始尖叫,真实、鲜活,既有兴奋,也有不安和战栗。
周行云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心想到底是谁在害怕。
可下一秒,他的笑便凝固在嘴角。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一点不对劲。
他的内心似荒原,被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笼罩着。他的灵魂和肉体好像完全失去了联系。
他能清晰感知到所有物理现象:加速度将身体钉在座椅上,轨道扭转时脖颈承受的力道,风从领口灌进去,呼呼作响。
可与此同时,他却又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害怕,更没有兴奋,就好像和整个世界都隔了一层似的。他平静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近又远离的、倒悬的大地,如同在看一场置身事外的电影。
那是一种一切都与己无关的虚无与麻木。
甚至有那么一个瞬间,周行云觉得就算在此时此刻跌得粉身碎骨,也不会感觉到疼痛。
成年之后,在一次和心理动力学取向的咨询师对过去经历进行深度挖掘时,周行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一点不好了。
但他当时并未深思,只是在蒋昕的又一声尖叫过后,握住了她的手。
“我没……”或许是因为叫得声音太大,蒋昕感到有点丢脸,还想解释自己不是因为害怕。
可周行云却用一声平淡的“是我害怕了”将她的话堵住。
在后半程中,周行云也一直握着蒋昕的手,像是握住这个虚假的世界中唯一的真实。
过山车缓缓滑回站台,安全压杠“咔哒”一声弹开。
双脚重新落回地面,蒋昕长出一口气,有一点轻微的目眩,心想难道是燕城的这个项目比卫城的更刺激些,明明不记得之前和程爷爷来那次有叫得这么大声啊……
她讪笑着转头想对周行云说点什么,才恍然发觉他的手掌还包裹着她的,像是忘记松开。这样的姿势与触感太过自然,像是本该如此一般。
两个人同时看看交握在一起的手掌,都愣了愣。
蒋昕的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并没有挣脱,倒更像是一种确认。而周行云则顺势松开一点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而是任她来去自由。
方才困扰了他们一路的某种隔阂仿佛忽然间便被打破。
人生苦短,短到那些莫名其妙的纠结与迟疑都显得太过奢侈而无意义。
于是蒋昕率先笑了起来,如释重负地。
她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晃了晃周行云的手臂,明知故问道:“周行云,你是不是还是有点儿害怕呀?”
“嗯。”
“那你是不是也有点头晕?”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