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默契地进入了一种收尾的状态。蒋昕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只在外面放了一套明天要穿的衣服。而周行云第二天中午也要去清大面谈,便也提前将必须带的几样东西放入书包外层。
空气里只有窸窣的布料声和空调低沉的送风声,映衬着这带了几分刻意的忙乱。
简单洗漱过后,蒋昕钻进被子,而周行云则走到门边伸手去关灯,只留下床边的一盏小夜灯。
他顿了顿,终于艰难地说出了那句“晚安,蒋昕。”
“晚安,周行云。”蒋昕声音亦是轻快而寻常。
然而他们彼此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周行云也钻进被子里,背转过身去躺下,只和蒋昕说了句“你准备好了,就把灯关了吧,想开着睡也行。”
他不敢再和蒋昕说一个字,也不敢让她看见他的神情。
因为他后悔了。
明明这一天还没有完全结束,明明早晨醒来还能说一句早安,可是他却已经后悔了。
本以为一天的放纵足以换来一段时日的平静,可到了此刻,他才发现,原来这些意外的、偷来的亲密根本就不是什么解药,而是最致命的成瘾物,一点一滴地渗透进他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让他短暂地“活”了过来。
而活过来的人,是能感知到很多情绪的。
要感受快乐,要失去快乐,要戒断快乐。
而戒断的过程,便如抽筋剥骨,要睁着眼睛硬生生地挨着,咬紧牙关扛着,血肉模糊、大汗淋漓,可心脏却仍因一种卑劣的求生本能而忠实地跳动,教人只能活着受煎熬。
就在这种痛苦即将到达临界点时,身后忽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随后,幽蓝的光便浸满整个房间,深海般广袤。
周行云仓皇回过头去,却见蒋昕指尖正触到床头的电视遥控器。
不知道她是有意为之,还是不小心碰到。
她看了看遥控器,又看看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感冒药广告,忽然便笑了,眉宇间流淌着最真实而坦诚的渴望。
她藏也不藏,就这么直愣愣地问他:“周行云,你困吗?”
周行云本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欲求与脆弱,可下一秒又觉得如果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改变时间的流向,那么所谓的克制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他一瞬间无法发出声音,便摇了摇头。
第八十章我要对你做一些很坏的事情了(3000票加更)
蒋昕的声音明亮起来:“这么巧?我也不怎么困,硬躺着也是在那儿烙烧饼,哈哈。要不我们看会儿电视?还许看一会儿就困了。”
话音刚落,广告结束,一个熟悉而平和的嗓音月光般缓缓向他们流淌而来,瞬间稀释了房间里几乎凝为实质的痛楚。
“……在广袤的自然界中,生存并非总是孤独的远征。有些联系,跨越物种,直指本能。”
电视中播放的刚好是蒋昕所熟悉的《动物世界》。她有的时候会和妈妈一起看。
这一期的主题,是“联结”。
画面掠过协同捕猎的狼群和互相梳理羽毛的鸟儿,蒋昕原本扣在按键上想换台的手指便没有落下去。
她提议道:“刚好赶上开头,不如我们就看这个吧!”
周行云没有异议。
他坐起来,半靠在床头,手掌交握在被子上,有种说不出的拘束。
蒋昕起初也是一个和他差不多的姿态,有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装和别扭的劲儿,但她很快就想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她和周行云之间隔着一整个床头柜的距离,而她并不想离他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