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别过头去,避开蒋昕的目光,趁着她的手没抓紧,一把从她手中捞过那只沉重的大箱子,手臂肌肉绷紧,利落地将它扛起,放入车的后备箱里。
蒋昕眨了眨眼,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加深了。
可一上车后,程昱就变回了那副熟悉的,略带散漫的样子,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半真半假地抱怨道:“好困啊……”
看得蒋昕在一旁直乐。
刚才的那点生硬,仿佛只是蒋昕的错觉,又或者只是他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一点起床气。
蒋昕便没再深究。
她想想,也对。就程昱这个人,这么能睡,大早晨五点多被薅起来,心情能好才怪了。以前一起训练的时候,有时候他困急眼了也懒得和她说话。
程昱将民宿地址报给司机师傅,便将身子往后一靠,自然地问起蒋昕训练的事情。而蒋昕也顺着他的话回答,时而问起他暑假作业写的怎么样了,暑假都干了什么之类的。
程爷爷跟着车上收音机里播放的歌声陶醉地哼唱着。他哼着哼着,原本沉默的司机大爷便也放开了跟着一起唱,两个人开始畅聊八九十年代的华语金曲。
偶尔听到蒋昕的训练生活,他也评论那么一两句。说完就接着唱他的歌。
后来,当蒋昕讲到自己没能入选的前因后果时,他们也并未因此而变得小心翼翼,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下次再加油”。
是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蒋昕也笑着附和了一句,便把这个敏感话题就此揭过。
其实蒋昕还真的挺感谢他们能这样的。
她虽然确实是难受了一阵,但肯定不愿意把这种难受延续下去,更不愿意一遍又一遍地在他人的惋惜中重温这种难受。
那个劲儿过去了,她也就想通了。
再来来回回反刍也没什么意义。
本来么,之后又不是没有机会,再说她的人生又不是吊死在这一次选拔上了,想再多也没用,等回头回了卫城队,加油再干就行了。
说话间,车缓缓在一个胡同入口处停下。
这里便是程爷爷提前在“airbnb”上订好的一处民宿。那个时候,airbnb还是个有点新的概念,也是从他一起打太极的一个老友那里听了一嘴说比住酒店自在,价格也更低些,才一时意动让程昱去上网研究明白的。
他们拖着行李箱,避开堆在门口的垃圾袋和晾衣杆上还在往下滴水的衣物,往胡同深处走了几分钟。程昱仔细地比对了一下门牌号,最终在一扇刷着红漆、挂着铜环的老旧木门前停下,告诉他们说:“咱到了,应该就是这里了。”
话音未落,一只橘色的肥猫忽然“喵呜”一声呲着毛,竖着尾巴从虚掩的门缝中挤出来,在他们面前猛地刹住脚步,黄澄澄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的两脚兽,对峙两秒,又“哧溜”一下转身,矫健地跳回了门内,只留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尖在门缝处悠闲地摆了摆,似乎是在说祝贺他们通过了喵的考验,现在欢迎他们进来。
三人皆是一愣,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家还有个小门神呐!”程爷爷调侃地评论道。
笑声未落,那扇本就没锁严实的木门还真的就“吱呀”一声,缓缓朝里打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足以令人看清院内的景象。
与外头胡同的杂乱截然不同,眼前是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小院。地上整整齐齐铺着青灰色的砖,不见多少泥土痕迹。园子中央是一个花坛,墙角则一株有些年岁的石榴树,树下阴凉处还摆着几盆绿植。
院子虽然不大,却似在喧闹都市中生生辟出的一角净土,令人一望即心喜。
原本,当程昱的脚在胡同口不小心踢到垃圾袋,新买的鞋上还粘上一点蛋壳的时候,程秉义心里还咯噔了一下,觉得这次要翻车,甚至已经暗暗做好临时再去找酒店的准备。
见到这样的景象,他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安置下去,笑呵呵地对两个孩子说:“怎么样,爷爷没骗你们吧?这什么迎,还真不错!”
房东大姐正在石榴树下拾掇花草,听到人声就热情地迎过来。有客时,她就住在隔壁的厢房。
确认过身份后,她便利落地交了钥匙,给他们介绍了一遍各种设施,就自己忙活去了。
他们住的主房是一间小二居,主卧自带洗手间,另一个洗手间则在客厅。客厅的沙发可以打开作沙发床。
“这沙发床宽绰,睡个小伙子没问题!”程秉义在房子里巡视一圈,便开始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