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他们本以为这些照片就已经是重头戏,却没想到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王玉珍在这骤然爆发的声浪中摇晃了一下,手指本能地紧紧攥住话筒,攥到指节发白。但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将习惯性佝偻的脊背又挺了挺,强迫自己把在心里早滚过不知多少遍的台词继续倾倒出来。
这时,屏幕恰到好处地亮起,定格在一张周怀民与不同女子的转账记录截图上,金额、时间、暧昧备注,清清楚楚。
于是王玉珍深吸一口气半侧过身去,手指向屏幕的方向,声音开始逐渐流畅起来。
“抱歉让大家在本来高兴的日子里看到这些脏东西。但这也只是他周怀民这些年过的日子中的其中一点点,也是我这些年经历的九牛一毛。”
随着屏幕上的转账和聊天记录开始翻动,王玉珍的语速也越来越快。
“这样的记录还有很多。不同的女人,同样的勾当。”她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完全与己无关的事情。
“我跟他过了十几年。前几年,他说忙,在外头打拼,把我当老妈子一样使唤,喝多了还把我当牲口一样打,我忍了;后几年,他说男人都这样,逢场作戏,让我别天天疑神疑鬼,我信了。因为我没本事,没有工作自己活不下去,还和他有一个儿子,所以才没办法不忍,也没办法不信。”
随着她的控诉,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最终只剩下压抑的吸气声,和偶尔几声不忍卒听的叹息。
“我就这么忍啊,忍啊。忍到觉得自己都不是个人了,就是个会喘气的摆设。”王玉珍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一点模糊的水光,但她飞快地眨掉了,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故作冷硬的嘲讽,不是对周怀民的,倒更像是对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的痛恨。
“直到我发现,他在背地里把我已经在地底下的爹娘给我留下的那点家底都偷偷摸摸算计走了,就为了风风光光迎娶这位徐小姐。我该感谢他吗,还给我留了个屋顶漏水破一居室,没让我去睡大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同情或震惊的面孔,又看向脸色铁青的周怀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愤:“家底算计走了,儿子也算计走了,还去算计他亲哥家的中药铺!周怀民,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里里外外,骨头缝里的油你都要刮干净!”
“我就这么自欺欺人地被蒙在鼓里,一直到最后被掏干了,才终于明白,周怀民就是个没良心的王八蛋!所有的人啊,事啊,对于他来说都只有可利用不可利用的区别,还能榨的就先留着,榨完了就随手一扔,一秒钟都不耽误地腾出地方来摆新的……”
王玉珍胸口剧烈起伏,拿着话筒的手抖得厉害,嘴唇也开始哆嗦。似乎还有更多屈辱、更多细节想要一股脑地奔涌而出,却瞬间淤塞在喉咙里,化作了急促的喘息和无声的哽咽。她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一般突兀地息了声。
王玉珍停顿许久,胸口像血压计的气囊般起起伏伏,嘴巴机械地张合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久到让人以为她就要说不下去了。
王玉珍用牙齿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尖锐的刺痛和弥漫开的血腥味让她混沌的脑子一清。她再次抬起头,越过混乱的人群,直直地看向依旧安静端坐在角落里的周行云。
周行云平静地回望,再一次颌首。他的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怜悯,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良久,王玉珍终于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可是,我今天来这,不是为了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说周怀民有多陈世美,我有多秦香莲,给各位添堵。也不是为了专门来搅和徐小姐的好日子,来难为你。”
她的目光掠过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新娘徐瑶瑶,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因为徐小姐,你要知道,除了你之外,在你前面,还有李小姐、张小姐、赵小姐、苏小姐……在你后面,或许还有更多。有歌舞厅的小姐,有按摩馆的小姐,还有洗浴房的小姐。所以徐小姐,你这‘好日子’到底要怎么过,往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是及时止损,你自己掂量,我不掺和。”
“我今天来,就为三件事。”王玉珍竖起了三根手指,每说一句,便按下一根。
“第一,我谢谢周怀民。”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周怀民都露出愕然的神情。王玉珍冷笑一声,“谢谢你把我逼到这个份上,逼得我走投无路,我才终于知道,我王玉珍有手有脚,不靠你周怀民施舍,不靠当谁的老妈子,也能自己活下去!而且能活得比在你身边时,更像个人!”
“第二,关于孩子。”她的声音骤然由激昂变得沉郁,“今天孩子没来,正好。有些话,我就当着他爹的面,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孩子的抚养权,其实我本来都不想抢了。我王玉珍后半辈子为自己活着,什么都可以不要。”
她的话过于惊世骇俗,台下再次响起惊讶的私语,说她好歹是孩子的妈,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可王玉珍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只将目光冰锥一般刺向周怀民。
“为什么?就因为你周怀民这些年没教他一点好,你教他挥霍,你教他自私,你教他连自己的妈妈都踹,你教他有一点不如意就大街上打滚,在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小孩子懂什么,他们只会模仿大人。他根子都要被你给带歪了,这样的儿子我费劲巴拉抢回来干什么,给自己添堵吗?打他自己打定主意要跟你走的那一刻,我就不想要他了!”
这番话不知是戳中了周怀民的哪根神经,他原本红得发紫的面孔迅速灰败下去。
“但是!”王玉珍此时却话锋一转,斩钉截铁,“你不要以为这就完了,因为你很快就没有能力再抚养他了。而且,这孩子毕竟是从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不管是好是赖,只要我生了他,就有责任不让他将来变成跟你一样、对社会有害的渣滓!所以,我会重新起诉你,今天的这些证据,还有你转移走的财产,我会一笔一笔和你清算。这些钱,我不会要一分,全部作为孩子的抚养费和教育基金,由法院和第三方监管,确保用在正道上!我要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他爹一样,眼里只有钱和裤裆里那点事!”
“至于第三点——”她故意拖长声停顿了一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文件袋,高高举起。
“周怀民的事情,可远不止屏幕上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周怀民这些年做生意偷税漏税、以次充好、贿赂勾结,还有更多见不得光的勾当,你以为就真的没人知道,没留下一点证据吗?你到底会怎么样我不知道,那些法条我也不懂,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该送的地方,我已经送去了一批,我还有更多的要送过去。周怀民,你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