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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太过痛苦,以至于蒋昕对那几个月的记忆,其实是有点模糊的。
亦或是只要稍微一想,哪怕只是试图去触碰记忆的边缘,心脏便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痛。
但一切的的确确,就是从那个原本充满期待的元宵节,开始急转直下的。
那天下午,因为蒋昕之后要去程家吃饭,周行云便提前了一小时来找她“写作业”。
他们并排坐在书桌前,将数学试卷和练习册摊开。
冬天已经快要过去,阳光温煦而通透,透过被擦得干干净净,贴了红色窗花的玻璃窗斜斜照进屋内。
对面楼房的屋顶瓦片上,前几日残留的薄雪已融化殆尽,只留下逶迤的水痕。远处,偶尔传来零星鞭炮响,更衬得这午后时光宁静悠长。
虽然春节已经过去,可“常州里”依然处处充斥着节日的色彩。红色的小灯笼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门楣上倒着的“福”字和对联,看着也还是崭新的,还偶有拎着旺旺大礼包和保健品盒子的邻居步履匆匆地经过。
蒋昕按周行云讲述的思路改完一道题,停下笔,托着腮看向窗外,忽然问:“周行云,你们家……今天晚上也有元宵或者汤圆吃吗?”
周行云微微一怔,也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了一会儿窗外的明媚光景,点了点头,答道:“嗯,会有的。”
他会在回去的路上买一点,煮给自己和爸爸吃,再送一点给医院里的妈妈。
他会听她的话,让自己幸福起来。
“哦。”蒋昕应了一声,放下心来。
这时,周行云忽然低下头,从放在脚边的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用淡紫色皱纹纸包装好,上面还系着一条缎带的立方体小盒子,巴掌大小。
他递给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送给你的,过来的路上看到就顺便买下来了,元宵节快乐。”
蒋昕有些惊讶地接过,盒子很轻。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纸,掀开里面素白色小盒子的盒盖,之间里面躺着一只圆滚滚、胖乎乎的汤圆玩偶。
奶白色的绒布做成汤圆皮,看起来软软糯糯的。圆圆的小眼睛,微笑着的小嘴巴,还吐着舌头,有种笨拙的萌态。但最有意思的,还是在玩偶的顶端,还有一处特意设计的小小破口,用黑色和深灰色绒布巧妙拼接。
蒋昕把它拿出来捧在手心。她指尖陷进柔软的绒布里,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塌陷下去,变得无比柔软。那点“漏馅”的设计,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唉呀,这还是黑芝麻馅的。谢谢你,我很喜欢。”
后来,时间差不多了,蒋昕便收拾东西准备去程爷爷家吃饭。
周行云本来要自己走,但是蒋昕想着反正总归得出一趟门,那不如就和他再多待一会儿,便提议陪周行云走一段再去程家。
一路上,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两拳左右的距离,也仅仅是聊了一些琐事。除了偶尔的眼神交汇,并看不出什么太多暧昧之处。事实上,他们平时控制得也都很好,在公共场合绝不过分亲密。
可那天,就在它们经过某条巷口时,蒋昕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提着元宵礼盒从主街方向走来,是妈妈医院里的一个同事张阿姨,和她也挺熟的。
张阿姨并不住在这附近,大约只是过来走亲戚。
蒋昕心中霎时一慌,虽然她自己也说不清当时为什么会心慌,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来不及多想,她就拉着周行云的手腕,将他拽进小巷拐角处,快速闪身躲到了那棵八棱海棠树后面。
两人身体骤然贴近,挤在树后狭小的空间里。树干粗砺而冰凉,蒋昕的后背抵在上面,听到自己和周行云重叠在一起的,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贴在一起,直到阿姨的脚步声远去。
也许是被节日团圆气氛的感染,也许这突如其来的躲藏带来的紧张与刺激,也许是掌心芝麻汤圆小玩偶柔软的触觉还未散去,又或许是她本来就很想周行云,也渴望和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总之,蒋昕就这样踮起脚尖,极轻,也极仓促地在他微凉的唇上碰了一下。
旋即,她便退开一步,脸涨得通红,低声说:“你回去吧,我得去程爷爷家了,我们开学见呀。”
周行云也回过神来,平复了一下呼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他最终也不过点点头,笑着对她说了一声“好”,便转身离开小巷,往周济堂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