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云和赵宇刚刚在国际科学与工程大赛(ISEF)的地区赛中获奖,他们要一起去参加国赛。如果在国赛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那他们还将会一起去参加国际赛……
这也就意味着,在她看不见的那些时间里,周行云必须继续和赵宇紧密地合作、联系。
蒋昕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是不是每天放学后,当她去卫城集训队和国青队训练时,他都会像那天傍晚一样,坐上那辆黑色轿车,去往那个守卫森严的小区?在那里,周行云是不是每天都会被那样屈辱地对待?那个被甩过来的书包,是不是仅仅是冰山一角?
他究竟为什么非得这样?
这个疑问似烈焰焚心。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无论周行云是被胁迫的,还是说这是一场清醒的利益交换,都令蒋昕感到同等的窒息和难过。
如果是胁迫,那说明周行云正深陷于某种她难以想象的困境之中,无力挣脱,只能默默忍受。他什么都不愿意说,是不愿意去寻求帮助,还是觉得即使说出来,她也帮不了他?
但如果是交换……这就意味着,周行云为了某种“好处”,主动选择了去忍受那些轻慢、屈辱。可尊严是能够被放在天平上衡量的吗?人真的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吗?
这个疑问甚至有些动摇了她对周行云的认知根基。她真的了解他吗?他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每当想到这些,蒋昕就感到格外愧疚,甚至想扇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能这样去想自己喜欢的人。
可渐渐地,这些思绪和困惑还是像浓雾一般笼住了她。
蒋昕发现,自己开始没有办法像以前那样面对周行云了,毫无负担地奔向他,将自己世界里的所有快乐都分享给她。更令她感到恐慌的是,就连她自己,好像也开始逐渐失去这些东西了,那些纯粹、轻盈,因为一点小事就能满溢出来的快乐。她的世界,正在被越来越多沉重的事物填满。
蒋昕的这些变化,周行云自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
他能感觉到她笑容里的勉强,对话时偶尔的走神,以及靠近他时的犹豫。她也开始越来越少像从前那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将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毫无保留地摊在他面前了。他们之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心照不宣的沉默。
可那时的周行云,也同样选择了逃避,假装一切都还和从前一样。
蒋昕,还有同她一起勾勒的那个关于燕城的未来实在太过美好,是他当前唯一的精神寄托和坚持着活下去的理由。
他们会并肩走过许多个清晨和黄昏,会有一个很明亮很明亮的未来……他怕这一切都是镜花水月,一碰就会碎掉。
很害怕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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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周行云照例在常州里等她。初春薄日为一切都镀上一层清冷而透明的淡金色。两个人并肩走着,却鲜有交流,就算开启一个话题,也会在几个来回之间结束。
最终,便只剩下漫长的沉默。
蒋昕忽然便觉得,再这样下去一点意义都没有。一个冲动,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周行云……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走在她身侧的周行云脚步微微一顿,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面闪过一丝警觉和诧异,却很快便被他掩盖好,仅剩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的平静与温和。
他嘴角弯起一个惯常的弧度,笑了笑,语气轻松:“没什么啊,可能是最近学习有点累了。”
随即,他就立刻将话题引开:“对了,昨天我们物理课上发生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不知是谁配置了一种奇怪的秘制胡椒粉带到学校,还洒到地上了,那个味道太呛,两边过道的人就都开始咳嗽。物理老师就让值日生去把那些粉末给扫干净,结果那个值日生脑子犯二,抄起扫帚就猛地一扬,结果咳嗽声立刻就扩散到了全班,给物理老师气得脸都绿了……我们班主任得知这件事之后,也是大发雷霆,还成立了‘专案小组’去调查这个胡椒粉是谁带来的,你猜,他们是怎么调查的?……”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班级里无伤大雅的趣事,试图用这些热闹的碎片填满两人之间的空隙。
明明是很可笑有趣的故事,可蒋昕却并没有笑。
她实在笑不出来了,就连扯起嘴角都做不到。因为,她终于清晰地察觉到了这个模式。
每当她试图去靠近那些沉重和严肃的部分,周行云就会突然开始说很多话,转移她的注意力,也将自己安全地包裹起来。
他不肯让她看见真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