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下了轿。入眼是空旷寂寥的宫道。道路两旁高大的宫墙,在夜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黑沉沉的。王承恩正提着一盏灯笼,等在不远处。他看到魏忠贤,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转身在前面引路。魏忠贤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得有些沉。往日他出入紫禁城,前呼后拥,何等风光。今天却像个即将受审的囚犯。他心里不停地盘算着。等会儿见了皇帝,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主动请罪?还是哭诉忠心?或者,先试探一下口风?可他越想,脑子越乱,几个念头来回打转,一个也抓不住。那个从小就沉默寡言的信王,登基之后,似乎更看不透了。魏忠贤发现,自己对这位新君竟一无所知。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乾清宫外。高大的宫殿在黑夜中静默矗立,像个巨大的黑影。王承恩停下脚步,侧过身,低声道:“魏公公,万岁爷就在里面等您。您自个儿进去吧,奴婢在外面候着。”说完,他便退到了一旁的廊柱阴影下,整个人融进了黑暗里。这个举动让魏忠贤喉头动了动。连王承恩都不能入内,看来今夜的谈话确实绝密。也更加危险。魏忠贤站在殿门前,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不管里面是什么,他都得闯一闯。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半旧的衣服,佝偻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推开了虚掩的沉重殿门。“吱呀——”殿门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魏忠贤迈步走了进去,又轻轻地带上了门。殿内,比他想的还要昏暗。巨大的空间里只点了几根手臂粗细的白蜡,烛火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皇帝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魏忠贤一眼就看到了,他正坐在不远处的御案后面。年轻的皇帝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东西。魏忠贤不敢怠慢,连忙快走几步,跪倒在地。“奴婢,魏忠贤,叩见万岁爷,万岁爷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空洞。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御案后的朱由检仿佛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魏忠贤心里一沉,不敢抬头,只能将额头紧紧贴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大殿内,死一般寂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魏忠贤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和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他还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沙……沙……”那声音很轻,很有节奏,像是在打磨什么东西。这是在干什么?巨大的未知,让魏忠贤后背的衣服不知不觉已经贴在了身上。皇帝不说话,比直接开口骂他,甚至直接下令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这是一种无声的折磨。他感觉膝盖已经开始发麻,额头也硌得生疼。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想开口求饶的时候。“沙沙”的声音,停了。魏忠贤浑身一僵。他看到,御案后的皇帝终于缓缓抬起了头。然后,魏忠贤看清了皇帝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柄匕首。一柄闪着森然寒光的锋利匕首。而皇帝刚才,就是在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它。魏忠贤的目光凝固了。匕首!深夜召自己入宫,竟然是在磨刀!完了。那道寒光映在他眼里,脑子里所有的侥幸念头,瞬间都断了。他猜对了,这就是一场鸿门宴。魏忠贤只觉得手脚发软,几乎要跪不住。朱由检看着下方那个瘫跪在地的身影,眼神平静。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柄擦拭得锃亮的匕首,轻轻放在了御案上。“当。”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魏忠贤耳边炸开。他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审判的时刻,到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磕了一个响头,声音干涩发抖,不成调子。“万……万岁爷……奴婢……奴婢罪该万死……求万岁爷……看在奴婢伺候先帝多年的份上……饶奴婢……一条狗命啊……”他说得语无伦次,脑子里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辩解。在死亡面前,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和一个怕死的普通囚犯,没有任何区别。朱由检看着他这副丑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就是要这个效果。打碎他所有的念想,让他彻底绝望,这条狗才能听话。朱由检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个角落。“魏忠贤,满朝文武都说你是国之硕鼠,让朕杀了你以谢天下。”“你自己说,朕该不该杀?”:()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