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延儒和江南的官绅们为魏忠贤准备了一场极尽奢华的接风宴。地点就设在秦淮河畔最负盛名的得月楼。他们包下了整座酒楼,请来了南京城最顶级的厨子和最当红的歌姬。他们想用这江南的温柔富贵,来腐蚀这位京城来的九千岁。让他沉醉在这十里秦淮的销金窟里,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然而,他们失算了。魏忠贤在码头上与他们虚与委蛇了几句后,根本没有坐上那顶为他准备的十六抬大轿。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群准备献舞的貌美歌姬身上停留片刻。他只是冷冷地拒绝了所有宴请。“杂家一路舟车劳顿,身子乏了。”“宴请就不必了,诸位的好意杂家心领。”说完,他便在一众番役和神机营士兵的护卫下,径直朝着城内守备太监的府邸走去。他没有选择巡抚衙门为他备好的华丽行馆,反而选了那个在南京城里地位不高、但属于“自己人”的守备太监府。这个举动,让跟在后面的周延儒和李默心里同时咯噔一下。……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魏忠贤接下来的命令。他前脚刚踏进守备府,后脚就立刻召见了京营提督周遇吉。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便是封城。“周提督,皇上让你们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即刻起,由神机营全面接管南京十三座城门及城内各处要道防务。”“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周遇吉是皇帝的亲信,自然知道该听谁的。他一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不到一个时辰,南京城的防务彻底易主。原本负责守城的南京卫戍部队被毫不客气地缴了械,赶回了军营。城墙上换上了一队队手持“玄武铳”、眼神冰冷的神机营士兵。近乎军事管制的举动,让整个南京城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周延儒设计的“捧杀”之计,刚一出手,就碰了个结结实实的钉子。那条恶狼,根本没兴趣去啃他扔过去的那块肥肉骨头。……当天夜里。守备府内灯火通明。魏忠贤召集了所有提前潜伏在江南的东厂密探头目。他没有看地方官送来的那些粉饰太平的账册,而是翻阅着密探们数月来用各种手段搜集到的原始黑账。他需要找一个目标。一个分量足够重、能让整个江南都感到切肤之痛的目标。很快,他干枯的手指点在了一卷密报的某个名字上。“德源号。”“德源号”,南京城乃至整个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号,亦是这些年偷漏税款最严重的商号之一。更重要的是,它的东家姓张。而这位张老板,娶的正是今天在码头上带头躬迎自己的前内阁大学士周延儒唯一的宝贝女儿。打这条狗,正好可以给那位自作聪明的主人瞧瞧。“就是它了。”魏忠贤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他抬起眼,看向堂下肃立的众人:“传令下去,准备行动。”“天亮之前,杂家要让整个南京城,都听见皇上的雷霆之声!”……次日,卯时。天色未明,南京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数千名神机营士兵和东厂番役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位于城东的“德源号”总部。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奢华宅邸,其规模比京城里许多侯爵的府邸还要气派。当沉重的大门被粗暴地砸响时,德源号的东家张老板还在他最宠爱的小妾床上酣睡。他被惊醒后,一脸怒容。还以为是应天府哪个不长眼的差役,又想来讹点银子。“他娘的!谁啊!大清早的敢来砸老子的门,不想活了?”他骂骂咧咧地披上衣服走了出去。可当他登上门楼,看到门外那黑压压一片杀气腾腾的官军时,他愣住了。但他并没太害怕。自己的岳父是周延儒,是整个江南士林的领袖。仗着这层关系,他在南京城早已横行无忌。他不信有人敢真的动他。于是,他非但没开门,反而喝令家丁护院抄起棍棒。他站在门楼上,对着外面的官军大声叫嚣:“你们是哪个衙门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岳父是周阁老!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街角阴影里的一顶小轿中,魏忠贤掀开帘子的一角,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德源号“暴力抗税”。如此,他才有理由动用最极端的手段。他对轿旁的周遇吉淡淡说道:“周提督,看来这位张老板,是不肯配合皇上查税了。”“怎么办,你应该比杂家清楚。”周遇吉点了点头。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让开一条通道,两队炮兵推着两门造型狰狞的“朱雀炮”上前。那乌黑的炮口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寒光。……门楼上的张老板看到那两门货真价实的火炮时,腿肚子开始有点发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东西会被拉到自家门口。但他还是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动用火炮不成?!”回答他的,是周遇吉冰冷的声音。“奉钦差厂公令!”“德源号暴力抗税,形同谋逆!”“开炮!”炮兵们熟练地装填,瞄准,点火。“轰!”“轰!”两声前所未有的惊天巨响在寂静的南京城上空炸开!那足以并排跑马的朱漆大门,连同门后那块整块汉白玉雕刻的巨大影壁,在一瞬间就被呼啸的炮弹轰得粉碎!木屑与石块暴雨般四处飞溅。巨大的冲击波将门楼上的张老板直接掀翻在地。他双耳嗡鸣,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引以为傲的坚固府邸,在这恐怖的“天雷”面前,竟像纸糊的一样。……此时此刻。周延儒正在府中悠闲地品着新下的雨前龙井。他正与几位心腹士绅谈笑风生,商议着下一步该如何将魏忠贤那阉人彻底架空。突然,城东方向传来了那两声地动山摇般的巨响。那声浪巨大到让他手中那只价值百金的汝窑茶杯都随之一震,“啪”的一声脱手而出,摔得粉碎。周延儒惊疑不定地站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是……炮声?!就在这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面无人色地嘶声喊道:“老……老爷!不好了!”“魏忠贤……他在德源号,开炮了!”:()我,崇祯,开局清算东林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