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梦。
安迩双膝剧痛,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摔得不算太重,只是膝盖旧疾复发,最怕磕碰和接触凉水。
此刻两样全占了。
安迩忍住泪水,用袖子把脸擦干净。
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忽而眼前一黑,黏腻的白色奶油糊住头脸。
他抹了抹眼睛,看到一个贵族小孩正笑嘻嘻地盯着他,手里拿着空掉的蛋糕盘,耀武扬威般晃了晃,作势要拍到他头上去。
安迩下意识闪躲,餐盘却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落下来,反而引起一大片哄笑声。
嗡——
安迩脑子里仿佛忽然有一根弦顷刻崩断,脸颊因羞窘涨得通红,瞬间耳鸣。
眼前无数张脸重叠在一起,连带着宛如复制粘贴般的笑容,叫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笑,其中不乏一些眼熟的面孔。
童年的玩伴、曾经的同学,甚至还有几位远亲家的孩子。
他们衣着华贵,举止优雅,仆从围绕。
而他浑身脏污,形单影只。
若是无关的人也就罢了,偏偏这里大半都是熟人……是啊,洛伐斯的人际圈和他的人际圈高度重合,这些人又怎么会不认识他。
可洛伐斯竟然就这样走了,头也不回。
安迩刚为重逢感到难以抑制的欣喜,就被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亲手泼了一盆冷水。
整整两年未见,就算洛伐斯不想念他,如今他们二人连寒暄一句“好久不见”的资格都没有么?
“好久不见。”
哄笑声中,忽而一道悦耳声音传入安迩耳中,带着关切的问候:“您还好么?”
安迩的情绪一时没能从极致的大喜大悲中脱离出来。
他失神落魄地抬起头,目光中一片空荡。
“安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那人自之前洛伐斯出现的方位快步走出,冲着安迩伸出手。
他是谁?
安迩愣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借力勉强起身站稳:“谢谢,你是……”
这人生得极高,看模样应该不到三十岁。
他梳着一头亚麻色微卷的细软长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明明是温柔的长相,品绿色的漂亮眸子却在看到安迩的刹那、瞬间染上一层晦暗,如同清晨山林里的雾气,叫人看不透。
这种眼神盯得安迩有点不舒服,却有种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抱歉,是在下的疏忽。”他微微欠身,语气里满是真挚的歉意,“我忘了,您没见过我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