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殿下每天都有许多文件要签,他不会在意……嗯,或者也可以跟他说那一份被牛奶打翻了如何?”
何迁双手递过一支笔,盯着安迩的眼睛轻笑:“您一向笨手笨脚,这个理由用起来非常合适。”
安迩接过那只笔,整个身体微微一抖,缩了起来。冰凉的笔身像是把人烫到一样,提醒他现在又要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了。
他明明不想要,不想要那个人的钱,他想靠自己的。
但就和昨晚一样,他不想做。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会合洛伐斯的意。
可这一切的的确确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是他不想让洛伐斯找别人,主动献身才会发生现在的一切。
无论如何,他都得对后果负责。
安迩默默无声签下名字,只觉得胃底发凉,冷颤一波接一波泛上躯体,整个人有点恶心。
他的目光始终都在逃避那个装钱的箱子,希望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合作愉快。”何迁注意到安迩的目光,哑然失笑,“请您放心,现金不会被划走。”
安迩点点头,摸出手机在自愿书上拍了张照片。
看来和人身限制令那会儿一样,要认真背条款了,落下一条就够他受的。
“等殿下签完文件,我会把您的那份带来。”何迁提醒道。
安迩恍惚地点了下头,这时他才发觉,迈巴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他往车窗外望去,外面是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街区,毗邻奈尔河。
曾经这里是安迩随意踏足的所在,现在他连来都不敢来。
毕竟不光住不起,周围的餐厅也都是五星级水平,吃顿早餐就要上千块,哪怕一碗白粥都要上百星币还不止。即便是最便宜的酒店,也要几千星币一晚。
如今已是午后,湿润的地面昭示着大雨刚过的痕迹。
周围人流来来往往,香衣鬓影交错其间,安迩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表情有点茫然。
主星最繁华热闹的街区,为什么停在这里?要做什么?安迩有些疑惑,忍不住看向何迁:“这是?”
“小迩少爷,您先换下衣服吧?我带您吃个午饭。”
何迁起身坐进前排,两人之间瞬间隔起一道透明屏障,而后玻璃逐渐变得漆黑。
他的话语通过后排的音响中传来,微微有些失真:“安迩少爷,这是一块单向玻璃,无论如何我都无法窥见您的身影。不过,为了让您觉得安心,我将隐私模式开启了。”
后排并没有太多压抑,头上的星空顶显得空间尤为高远。安迩小声应了,小心翼翼脱下风衣叠好。
动作在遇到风衣角落擦破的地方微微一顿,看起来没办法缝上,又是在那样明显的位置。
安迩估算了一下价格,恐怕箱子里的那些钱用来赔这件衣服剩不了多少。
现在焦虑也没什么办法,安迩硬着头皮脱下身上糟糕的男仆装。
想到待会要去那边的餐厅吃午饭,犹豫片刻,他还是穿上何迁提供的成套男装。
和在伯爵府时的习惯一样,低调的白衣白裤,领口与袖角有一些细致的花纹设计。
顶级的柔软织物握在手中,安迩下意识低头轻嗅,上面的香气令人怀念。
好熟悉的气息。
竟是他从前惯用的晚香玉。
这种花听起来雅致,实际上闻起来更像略微甜腻的奶油味,也只有酷爱甜食的安迩喜欢。
洛伐斯并不喜欢这种味道,但那时安迩总是很任性,非要两人染上一样的香气。
哪怕彼此的洗衣房差得十万八千里,他也有各种办法让洛伐斯的衣服全都变成和他一样的味道。
安迩将眼中的落寞尽数藏进心底,穿好衣服整理了一下头脸,将那枝细弱的向日葵从花瓶中抽出,小心翼翼拿在手里,才跟着何迁下车前往金港饭店。
安迩之前来过几次,这里食材新鲜、口味偏甜,深得他的喜爱。
但伯爵府向来节俭,不许他们四兄弟胡乱花钱、购入奢侈品。
安迩的零花钱在众多贵族子嗣里也算是少的,还好三个哥哥向来宠爱最小的弟弟,会偷偷塞给他钱花,也会偶尔带他过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