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禄年低下头,将杯子里的水饮下多半,心念原来她也有亮眼的衣裳,那还整天都打扮成老太太的模样?
施禄年对这位梁姓男人越发看不上眼,自己穿得光鲜亮丽,娶回来的女人就跟泥菩萨般养着。
养得灰头土脸,成日里哭哭啼啼,极少见到脸上有什么笑意。
真是……真是,施禄年凝眉想了半晌,眼前倏尔对上婵香忙得脸颊红扑扑的模样,心里补充道:真是暴殄天物。
饭过半程,婵香在施禄年的第二次邀请下总算落了坐,惴惴不安地想着施禄年提的那句“吃完我们再细谈”。
怕他不愿意或者后悔棒,可观他面色不像是不愿意的。
难道这种厉害的人都练就了喜怒不显于色的本领?
婵香虽然心思飘飞,但做出来的饭菜还是吃得干干净净。
秉持着不浪费粮食的好习惯,婵香盯着施禄年看,在发现他碗里一粒米也没有剩的时候,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施禄年一脸古怪,问她:“笑什么?”
婵香怕他生气,小声又快速地回道:“吃得干干净净,是好孩子。”
“家里我弟妹们每次吃得干干净净,我都这么夸他们。”婵香见他笑着点头,主动补充了两句。
“原来是这样。”施禄年并没有因为被当成小孩而觉得受到冒犯,反而颇为认真地向她提起来:“能吃本身就算是福气,婵香,你也可多吃些,能吃是福。”
一副长者姿态。
可在吃完饭后,他拿出来的一份纸质协议时,直接颠覆了婵香这段时日心中为他刻画出的形象。
婵香识字不多,所以协议上的内容是由方缘念的。
施禄年就坐在凳子上,手里把玩着那只玻璃杯,静心观察着婵香的表情。
婵香血气上涌,面上充斥着不可思议。
她声音略微发抖,道:“这不就是做保姆吗?你请我做保姆?”
“不,我家里有专职保姆。”
“做饭、做衣裳、做手帕,还要住家,这不就是保姆吗?”
施禄年微笑,“我想你对保姆职责的理解和我有所出入。”
婵香不懂,但直觉这不是件她掌控能力之内的的事。
若是答应了,她上人家家里去又是做衣裳又是做饭的,像什么样子?倘若家里人知道了,定会戳着她的脊梁骨骂她的。
施禄年挥手让方缘先出去等着。
屋里安静下来,就剩婵香一个劲儿地喃喃不要、不行。
施禄年给她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声音照旧温和,不受她眼泪的任何影响,说:“安静些,婵香,我和你讲明白些。”
婵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嘴里念道他果然是奸商,苏青禾说得真没错。
被当着面骂奸商的施禄年无奈耸耸肩,把自己衬衣口袋里的方巾手帕递过去,抬了抬手,示意她快些镇定下来。
施禄年坐下来,摆出一副剖心的姿态,话语幽幽地说起儿时的经历。
婵香原先不想听,认为他这是想对自己灌迷魂汤,她知道的,攻心计最要命,何况她的同情心还那么重,铁定要被洗脑的!
可到后来,施禄年说起他在军队里的生活时,心神被那三言两语牵着走。
为他在战场上的拼搏狠捏了把汗,当他说起自己每逢假期只能值班,眼羡地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回家、一包又一包的家乡特产摆在门卫室、一封封想儿念儿的书信跟雪花似的从他身边飘过、冬至的饺子是战友分给他吃的两只、怕旁人不够吃每逢这种节日他就躲远些……
他全都未曾体验过。
天可怜见的,原来这么厉害的人也会对旁人浑不在意的母爱有这么强烈的渴求,难怪「际洲」里的人总说他脾气阴晴不定,大概是年少离家的缘故,才养成了今天这种脾性吧。
施禄年最后说:“你是尽职尽责的好女人,现在做他人的妻子,每一件事都做得格外好,将来做了母亲,也一定是好母亲。”
婵香羞红了脸,他的夸奖丝毫不隐晦,直白直接,夸到了她的心坎儿上。
“所以,我冒昧地请求你,能否来我这儿,做一月的‘母亲’?你就当哄孩子了。”施禄年半垂着眼睛,镇定地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