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于望说完那些话后。
宁彦初愣住了,她体谅于望心情不好,但是其实她被于望母亲提起的那些话还有一些行为搞的很不适,于望的母亲很强势,缺少边界感,又表现的很急迫,宁彦初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长辈,本能就是要回避。
考虑到无论如何对方是长辈,是于望最亲的人,所以宁彦初既没有一走了之,也没有没有起争执,最后只是安静又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而已。
宁彦初心里有些委屈,她明明已经尽可能体谅了于望的心情和感受,甚至从没有想过要结婚的她都基本上算是答应了于望的订婚请求,她做了所有的退让,为什么会换来于望这样的态度。
什么叫“你别装了?”,为什么要说她“自私自我”。
宁彦初一整个坐在沙发上,捏着手里的手机,两根手指不自觉的抠起了手机壳的侧缝,她脑子很乱,却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如何应对。
她本能想要反驳于望的话,可是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不能和于望就这个话题纠缠,于望在这方面有很重的情绪,她不应该在这之后再激发俩人的矛盾。
“我没有打算彻底离开,阿望,你误会了。”宁彦初犹豫再三,轻轻说道。
“没想过?那你敢保证你不会实验结束回北京?如果不是要回去,你过年前着急打扫什么屋子?”
“……那是我父母的房子。”
于望为什么这时候要提这个?宁彦初蹙眉。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你父母的房子,现在也是你的房子,我也从来没说过或者插手这房子的事情或者安排,你放心,我不惦记这些——”男人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于望他……在说什么?
或者说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宁彦初再度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时候于望要提她打扫北京父母留下的那套房子的事情。
宁彦初现在非常不安,眼前的男人从语气到表情都让她感觉到陌生。她很怕别人提起她的父母,她以为自己回去打扫父母的房子这件事于望充分理解自己痛苦和感受……
她甚至就是因为于望那在个极其寒冷的冬至前夜,冒着大雪驱车上千公里,以为这个男人愿意理解和包容自己的痛苦,愿意在她脆弱无助时无条件提供一个可靠的肩膀,于望就是那个善良忠实又可靠的伴侣。
宁彦初说服自己放下心底的执念,把眼光放的低一些,努力走出这一步,安慰自己和他交往至少会安心,他在就很安全。
但是这一刻,于望的话、于望的态度让她觉得十分陌生。宁彦初想跑,她不想和于望起争执,也不会和人吵架,她以前因为安全感奉上的真心,就像是被于望狠狠捏了一把丢到了地上。
“阿望,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们要不还是过几天再……”
宁彦初站起身,想要拿包,因为情绪波动第一次没有抓稳包带,当她再次想要把包拿起来时,包被于望一把扯住暴躁地扔到了沙发另一边,她的话被于望无情的打断。
“我心情好不好难道不是因为你?宁彦初,你现在不要再做出这种无辜的表情,你也不要一不顺你心就想走,回来又指望着我去哄你!”
宁彦初望着被扔到角落的包,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也被于望像垃圾一样,就这么顺手扔出去了。
于望顺着宁彦初的目光也看向包,他有些狼狈地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努力想要放缓语气,深吸了口气,继续说道:“自始至终一直都是我在哄你吧?宁彦初……你什么时候愿意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想?你每次实验忙,有临时工作安排,不都是我在旁边等着?我有说过任何话吗?现在实验中心的人都背地里怎么叫我——宁彦初背后的男人,我都快成你的贤内助了。”
于望自嘲笑了一声:“我也有自尊心,宁彦初。我知道你优秀,我也知道你的实验是重点实验,没错,你是天才、是女神、是天之骄子……可是你总归是要和我生活的,你不能总是指望我天天围着你转,你得尊重一下我。”
我没有不尊重你,从来没有。
宁彦初在心底微弱的反驳,但是她抿住了嘴巴,站在沙发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于望大概是真的憋疯了,从他张开嘴开始说话起,便发现自己再也合不上了,就像是醉酒的呕吐,只要开了口,就只有把胆汁都吐出来,才能停下。
他看着宁彦初红了眼眶,要放在以前,这是他绝对不可能让宁彦初身上发生的事情,他把宁彦初捧在手心,小心翼翼,宁彦初就是他于望对外最重要的一张名片。但是现在,宁彦初表情比快哭了还要悲伤还要委屈,他却心底没有产生丝毫的波动。
不,还是有波动的,于望快意地想。他现在觉得现在眼前这一切都很痛快,他心底也许早就想让宁彦初为了他哭了。他不仅想看到宁彦初哭,他还想看宁彦初为了他痛苦,为了他崩溃,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体现出宁彦初对他也是有感情的,而他这些日子也不算白白付出。
既然他这么不痛快,宁彦初就不应该再像一个清高的女王,自信美丽地活着。
工作顺利,生活幸福,凭什么?就仿佛除了她自己的实验,剩下都是无关痛痒的鸡毛蒜皮,不值得她付出一点点关注。
于望接着说:“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我妈来了,作为长辈商量一下又怎么了?她说话就那个风格,但是又没有坏心思,她最后不都是为了我们着想?你对她又是什么态度?我有说什么不好吗?
宁彦初此刻比起伤心无措,先到来的情绪是无助。
她是不是一开始就做错了……
她选择跟于望交往,并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原始的爱情冲动,归根结底其实源于心底的一些关于对靠谱男人的安全感的需求,她不善言辞,也不习惯表现小女生一贯的娇弱和依赖。
她以为于望是完全懂他的,于望身上很多时候都有她父亲的影子,这让宁彦初有种自己的父亲在冥冥之中还陪在自己身边的错觉。
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日常的行为举止,都是一样的衬衫西裤,休息日也不会穿太跳脱的卫衣t恤,短袖一律带着领子……日常运动也是传统的“老头乐”要么打打乒乓球,要么体育频道看看奥运会跳水乒乓球比赛……吃饭永远钟爱炒菜米饭,对西餐很不感冒,偶尔陪她吃一顿只喜欢里面的肉……还有就是那些“条件就是这个条件”“办法总比困难多”老气横秋又很有意思的口头禅……还有睡午觉习惯、在家也要穿袜子习惯、喝了冷饮就要泡热茶的习惯……宁彦初闭上眼历历在目。
现在细数这些宛若老干部一样毫无新意的举动,在宁彦初之前认知看来这些也许就是成熟男人的标志,是家庭稳定的内核,是父亲的保护光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