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盯着那个晃悠悠的小吊床,毛绒毯子软乎乎的,抱枕蓬蓬松松,盛沅躺在上面,像只慵懒的小猫。
这算什么上吊?这明明是在享受。
他妈妈那次,只有一根磨得发亮的麻绳,舌头伸得长长的,脸色发紫像茄子。
他以为那是游戏,是妈妈又在和他玩可怕的游戏,直到邻居破门而入,把金月兰放下来。
那之后好几天,金月兰的脖子上都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像条丑陋的蜈蚣。
凭什么。
陆执垂下眼睛,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凭什么这个人可以被保护得这么好?连上吊都能做成游戏?
他转身走到床边,背对着盛沅坐下,肩膀绷得紧紧的。
盛沅愣了愣,吊床停止了摇晃,“哥哥,你怎么了?”
陆执怄气,不说话。
盛沅急了,手脚并用地在吊床上扑腾,吊床剧烈摇晃起来:“哥哥!我还要教你拼音的呀!”
吊床“吱呀吱呀”地响,盛沅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明天不带于皓安了嘛……”
他手忙脚乱地想爬下来,结果毛绒毯子一滑——
啪叽。
盛沅脸朝下,整个人如奶油般化开,软软地瘫在了床上。
盛沅慢吞吞地翻了个身,他舔了舔嘴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咦?”
盛沅捂着嘴坐起来,眼眶瞬间红了,他张开手,掌心躺着一颗小小的、带血的门牙。
盛沅的眼睛慢慢睁大,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门牙!没了!”
他一边哭一边往脸上摸,摸到黑洞洞的牙床,触碰让他身体的痛觉苏醒过来,哭得更凶了。
但他想起以前,每次摔疼了,有人抱抱就不痛了。
盛沅转过头,眼泪汪汪地看向陆执,伸出两只小手:“哥哥,抱抱…”
陆执却下意识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弹开了。
盛沅两只小手悬在半空,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忘了往下掉。
哥哥躲得好快,像他是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盛沅的嘴巴慢慢扁了起来,小手慢慢收回来,牙床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但好像更疼了,疼到心里去了。
这时柏叔快步走进来:“小少爷?”
他看到盛沅手心里的门牙,又看看他满脸的泪,连忙跑过来:“哎哟,换牙了换牙了,不怕不怕。”
柏叔把盛沅抱进怀里,用湿巾擦他脸上的泪:“小少爷长大了,长新牙,更漂亮。”
陆执站在原地,突然想说自己刚刚不是故意躲开的,但柏叔已经抱着盛沅轻声哄着,他插不进去,也说不出口。
他默默退到墙角,背抵着冰冷的墙面,看着那团温暖的光。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嶙峋,指甲缝里还有洗不净的泥垢。
觉得自己像只偷窥的老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