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紧绷一夜的背脊终于松弛。
没死就好。
也是,那丫头命硬得很。太庙里没死,马背上没死,乱军中没死,怎么会死在一条阴沟里?
这小兔子的所谓天命,本来也就只是他随口胡诌的一句胡话。
但此时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冥冥之中,她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东西。
从古至今,举凡在乱世中当上皇帝的天命之子,大多不是当世最武勇的,也不是当世最有智计的,甚至未必是最得人心,最孚众望的。
但是无一例外,都有些盛大的强运。这运道不讲任何道理,足以裹挟万民,撬动四海,翻覆天下。
让人最终能够崛起于泥泞,带起许多鸡犬也会升天,闹出些令人震惊的逢凶化吉。
……
他沉吟片刻,再次审视那荒唐的“皇后”谶纬。或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谢琚微笑,对着清冷的月亮一颌首,“又给你的‘天命’添了两笔。不用谢。”
青年斟上一盏酒。
想不想去看看?
不想。反正人已经救回来了,多看一眼也不会好得更快。
去做什么?去看她醒来后,或许也会对他生出点怀疑?
不去。
谢琚站起身,吹灭灯。
躺在榻上,闭上眼。
一刻钟后。寅时的梆子敲过,天光泛起青白。
“我只是来拿回我的剑。”
他对自己说,顺便冷着脸吓退了两个试图阻拦的小内卫,“我的短剑还在她那里,那是我的东西。”
值夜的卢览刚打了个盹,一睁眼,就看见门口立着个颀长的人影。
“平……平原侯?”
谢琚换了身雪白的常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清冷绝尘。眼下稍微有一片淡淡的乌青。
屋子里药味很浓。盛尧靠在床头,左臂被包成了块巨大的白色,脸色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正龇牙咧嘴地指挥郑小丸给她背后塞枕头。
他进来,少女眼睛亮了一下。破晓的阳光映衬,又像是记起些事情,变得有些不自在,
谢琚想说点什么,可一看到她滑稽的胳膊,话就突然堵在喉咙里。
四目相对。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算无遗策的谢四公子,此刻有些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那个……”
“那个……”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盛尧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扯动了伤口,立时脸又变得皱皱巴巴。
“笑什么?”
因为对面有些过于可爱,谢琚显出更加冷漠的神态。
“我来拿剑。”
青年走过去,盛尧看着他这飘摇出尘的样子,觉得比在酒肆里喝酒什么的可适合他多了,唔,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落难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