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赏女人的脸庞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恼羞成怒,却只能紧咬下唇拽着衣角。
“天堂有路人不走,地狱无门人自敲。你又何必呢,谢小姐?”她不应,商渊便漫不经心地自说自话,“向导本身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也不至于像哨兵那样被采取强制措施。”
冰块敲击玻璃杯,叮里咣当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清晰可闻。
“真的无路可走吗?”
商渊终于肯侧过身去用正眼来看她。
“你还要坚持吗?”他问,“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怎么治好你自己?”
谢絮因一怔,张着嘴,却吐不出一句话来。
男人有着和自己的精神体一样深邃的,好像能洞察世间一切谎言的金色眼睛。
“你的诉求究竟是什么?”
人的双唇不动,肩上的黑猫却张开嘴,口吐人言。
金色的眼睛目光灼灼,似要把她烧穿。
“我想要的?”她麻木地重复着。
我想要的。
自由吗?奢侈又空洞的词汇。
褪去“谢絮因”这个外壳,她还剩下什么?她引以为傲的歌声早已不属于她自己,她与其他人不同的特殊能力正在被失控的共感反噬,精神图景也因与日俱的焦虑而增濒临崩解。
就连最亲近的人都没能察觉出她的异常。小春……她的哨兵,她的挚友,她的爱人,为什么连你看向我的眼神里都只剩下了职业化的焦虑?
名利是枷锁,可骤然卸去枷锁以后呢?
“医生。”
良久以后,谢絮因才抬起头。
“您说的对。”她扯了扯嘴角,“我大概并不是想治好我自己。”
黑猫的尾巴轻轻摆动。
“我厌倦这样的生活,但我更害怕一无所有,害怕无声无息地腐烂在某个角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抬起头,直视商渊的眼睛。
“如果生命注定要结束,我想让它更有意义。我想——”
“我想要一场盛大的死亡演出。”
商渊脸上终于是动了动。
他微微前倾,指尖在玻璃杯沿轻轻地敲着。
“谢小姐,你的诉求太过理想化。”商渊脸上的轻笑像是嘲讽,“舆论只是一片雪花,接触到指尖就会融化。你今天死于自杀,明天就会被编排成不堪的丑闻,后天变成他人茶余饭后的佐料。到最后你什么都留不下。”
“我知道。”谢絮因的语气平静,“死人不会说话,但活人会。”
她的目光往阴影深处飘了飘。
商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的经纪人知道吗?”
谢絮因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一颤,最终摇了摇头。
“成就你的条件太苛刻,我不能答应你。”商渊语气平平,“我是治病救人的医生,不是他们口中那种随意取人性命的恶魔。”
谢絮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商医生,我要的只有一种药。”她说,“我想至少能让我的精神图景里安静一点,至少让我走的时候没那么痛苦,可以吗?我的诉求只有这一个了。”
商渊没有抬眼望她:“你想怎么支付报酬?”
谢絮因眼前一亮。
“什么都行!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只要……”她的声音激动,却被商渊抬起手无情地打断。
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我不缺钱,你的命现在也归我,那么,你能支付我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谢絮因被他盯得发怵,好一会儿才颤颤巍巍地回应说:“您大概需要……一些内幕……比如Equinol-II和那位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