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岑牧野侧过身,让她走前面。
自己则慢慢踱步跟在她身后,保持两三米的距离,无声送她回了家。
他没和她告别,她亦没回头和他说再见。
拐进弄堂巷的那一秒,她偏转身体,逆着昏暗朦胧的光影与他对视,他笔挺幽黯的轮廓立于廊下,薄唇合拢,依然不曾吐露只字片语。
温浔平静自他手边经过,风吹扬起二人的衣角,拉链碰撞,她和他相隔半臂,可彼此却未触碰对方分毫。
“我和刘远舟,不是你想的那样。”
少年闻声抬眸,脊背隐隐一僵,眼神中有思量,有错愕,似乎终于想继续问些什么。
可温浔却摇摇头:“实话说,我不认识他。”
“我爸爸和他父亲倒是曾经有过一点点薄弱交情,但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我……应该帮不了你。”
说完,她反手推门进了小院。
岑牧野没拦,也没阻止,无形当中也算是默认了他的居心叵测。
温浔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曾经断断续续不知从哪西拼东凑听说莱的流言揣测。和岑牧野短短几次的相遇,一幕幕在脑海中放电影似地频闪,他颓废落寞,却始终坦荡,像一条带刺的藤蔓牢牢缠绕在她心上。
挨到后半夜,睡意席卷,她迷迷糊糊又做起梦,梦里她走在一条无比狭窄的山道,黑暗包裹了她的全部视野,她害怕、彷徨、踌躇,却不得不咬牙上前,她耳畔回荡着鼓瑟风声,带来远在山脚下父母的期盼,他们为她喝彩欢呼,缥缈沉重,让她大步迈过重重山峦,去最高处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停不了,只能特别怕地一直走。忽然,身后亮起火把,她下意识回头,看见了岑牧野。
温浔睁开了眼睛。
五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天刚蒙蒙亮。
她平复好心跳,穿上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接过李小燕递来的早餐以后就要出门。
“等一下。”李小燕急匆匆自厨房赶出来,火急火燎将灌满热水的保温杯拧好盖塞给她:“你这丫头,是不是又忘了日子,东西带了吗?”
经她一提醒,温浔想起来,要重回卧室,李小燕却将早就准备好的布袋拿出来,不忘再多唠叨两句:“水记得趁热喝,天冷,这几天尽量别碰凉水。听见没?”
温浔低低应。
昨夜天气预报讲这两天渭北降温,可能会迎来特大暴雨,所以临出门前,温浔顺手从鞋架上摸了把伞。
天色被乌云笼着,连一路的早点摊都难得歇业,没亮灯,自然光线影影灼灼,女孩抱着胳膊来到学校门口,一眼就看见站在门边的岑牧野。
他正单手拎着手机在讲电话,低颈半靠在广告牌边,另只手指尖夹了根烟。
烟雾飘散,朦胧了他半边侧脸。
她轻声路过,却听见他语气恶劣开口。
“不见,随便你怎样。”他顿一下:“别再给我打电话,我等会儿中午就去营业厅注销。”
“……”
可那边女生哭腔明显:“岑牧野,我不信你说的你对我没感觉,如果你不喜欢我,你当时闲得慌要保护我吗?!”
温浔实在没打算偷听墙角,奈何对方的音量实在太大,想听不到都难。
“保护你,就代表喜欢你吗?”
他这一句话,就像是冷不丁给那女孩摁下了暂停键,她抽噎的声息戛然止住,转变成一种更加疯狂暴躁的咒骂,乱七八糟,甚至涉及到了刘远舟和张砚南,她说,那你就永远不要再想着翻供,连跟你最亲的两个兄弟都站我这边,所以不会有人信你。
岑牧野说知道。
她继续:“你这辈子完了。”
“嗯,然后呢。”他吸了口烟,嗓很淡。
他口吻不咸不淡,女生被气得狂飙脏话,他却一反常态地静静听着,没挂。
温浔皱眉,注意力因此被分散了些。
脚下一不留神踩空,身子一歪,撞到了玻璃,心底发慌,本能地仰面看向他。
岑牧野也在这时察觉到动静,回身。
他怔忡了半秒,而后才看清是她,立刻后退几步,将烟头摁灭,不发一言地掐断通话。
太过用力,指骨关节处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