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浔脖子忍不住地缩。
衣服都是李小燕提前一天帮她洗过,但可能因为天气不大好,没晾干,除了皂角味以外,温浔还隐隐闻到一丝很淡的霉潮,皱眉。
迎着风往前走。
她是前一周的时候搬来,一直到前天,刘叔才出面带着她们母女二人去县一中校长办公室走了手续,这条路当时就是他顺手指的。
他开了辆车,单手点烟,扶方向盘,明明几步路的事儿,非要装个架子,卖点势,听李小燕上道奉承了几句才罢休。
挺虚伪的一个人。但李小燕没得招,该给的好处挑上时机就送到手边,一个牛皮色的旧信封撕开道缝,露出一沓卷毛红钞的边角,她顺势往后捋一把头发,话也说得够漂亮:“孩子的事儿,好歹同乡,您算她二叔,多劳费心了。”
话落,刘叔深吸一口烟,腮帮瘪了瘪,再笑起来时眼尾带褶:“哪儿的话。”
青灰色的烟雾吐出,弥漫在狭小逼仄的车厢空间内,温浔呛得咳嗽了两声。
刘叔淡瞥她一眼,不情不愿地降了点窗:“我和你男人多少年交情。”说是这么说,但信封还是毫不犹豫地收了,装进口袋捏了捏厚度,拧眉啧声,不似满足的样子,但到底也没太不满意,轻飘飘地打马虎将尴尬揭过,车停在校门边,抽完那根烟,才领人进去把事儿办了。
高二分科。
节骨眼插班肯定不现实。
李小燕倒也并非临时起意,只不过,之前总犹犹豫豫下不定决心。
直到过年那阵子,听温庭回来提了这么一嘴,夫妻俩不谋而合,才总算拍板定下来。
起因正是温浔高一成绩还不错,但也只是镇上的不错,县里没组织过统考,具体也不好定论。
所以,李小燕决定赌一把。
花两年。
让温浔考个好大学,走出这巴掌大的破地方。
温浔自然清楚父母的用心良苦。
一路上,风吹得眼角涩疼,女孩手指蜷着,紧握住保温杯的瓶壁,一点点从上面汲取温暖。
校门边有露天工地正在施工。
搬砖推瓦的声音轰隆隆响,她垂首盯着坑洼不平的泥潭,一步步走得小心又谨慎。
可是忽然。
挖土机的机械臂不知怎地松了点劲儿,大概螺丝那锈钝住,悬空抖了两下,散落一大片刚翘起来的灰土泥块,混着石子,呼啦啦地兜头倒泄。
好巧不巧,温浔恰好抬脚路过。
几个工人见状忙扬声怒斥,操着一口地道的方言,让她闪开避让,可女孩仍微低着脑袋,充耳不闻地朝前走。
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
然而,温浔的确是真没注意。
她此刻满脑子预演的都是待会儿去办公室找老师报告的事情,因为刘叔只跟她说了在明德楼二层找一个姓焦的女老师,但她还并不知道那栋楼在哪儿,以及,到底该去教室还是办公室。
温浔在那自顾自地边想边走,这边包工头却急得快要跳脚。
危险来临。
千钧一发之际。
突然看见有一道利索的身影,横穿马路,匆匆经过,工头福至心灵地大喊:“小野!”
“快!拉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