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驰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没有闹钟尖锐的声响,也没有从前那种一睁眼就被沉闷包裹的窒息感,窗外天刚蒙蒙亮,浅淡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柔和的光带。他睁开眼,安静地躺了几秒,意识一点点清醒,最先浮上来的,不是今天要上什么课、还有多少题没写,而是昨天傍晚分别时,温叙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
像星星落进了眼底。
亮得让人一想起,就忍不住心跳轻轻一颤。
陆驰抬手,轻轻按在胸口。
心跳平稳,却带着一种轻轻的、甜甜的雀跃。
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紧张,不是不安,不是害怕被讨厌,而是一种期待。期待天亮,期待出门,期待走到那条熟悉的巷道口,期待再一次看见那道等在晨光里的身影。
从前的他,最怕天亮。
天亮意味着要走进人群,意味着要面对一整天的沉默与孤单,意味着要把自己藏在不被注意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熬完一天。
可现在,他竟然开始期待天亮。
因为天亮之后,他就可以见到那个人。
陆驰慢慢坐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书桌。
那一叠被仔细收好的糖纸与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课本中间,像一叠被小心珍藏的星光。他伸手,轻轻翻开一页,指尖拂过那些被抚平的糖纸,昨天白桃味软糖的清甜好像还残留在舌尖,温柔得让人舍不得忘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大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
从前的他,不爱说话,不爱笑,不爱与人靠近,不爱把情绪表露在脸上,更不会把谁的话放在心上。他像一只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小兽,把所有温柔、所有脆弱、所有期待全都藏在厚厚的壳里,生怕一露出一点柔软,就会被伤害,被忽略,被丢弃。
可温叙的出现,像一道不刺眼、却足够温暖的光,一点点照进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没有强行闯入,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是安安静静地靠近,认认真真地对待,把他的喜好记在心里,把他的沉默当成习惯,把他的不安一点点揉碎,再用温柔一点点填满。
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这样让人安心的事情。
陆驰起身,洗漱、换校服,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却多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认真。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镜中的少年眉眼干净,清瘦的轮廓里,少了几分往日的阴郁,多了一点淡淡的、柔和的光亮。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好像……只要一想到温叙,就会不自觉地往上扬。
陆驰背起书包,出门时特意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什么。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心里隐隐希望,今天也能和昨天一样,安安稳稳地,和那个人一起走完上学的路。
巷道里依旧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清晨的风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润,拂在脸上很舒服。陆驰没有刻意加快脚步,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低着头只顾往前走,他抬着眼,目光轻轻落在前方的路口,心跳一点点轻轻加快。
他知道,那里会有人等他。
果然,刚转过拐角,那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视线里。
温叙靠在墙边,背着双肩包,身姿挺拔又干净。今天他没有拿糖盒,也没有拿保温袋,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晨光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在浅淡的光线下柔和得不像话。
听见脚步声,温叙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陆驰的心跳又轻轻漏了一拍。
温叙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清晨所有的光,看见他的那一刻,眼底立刻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温柔得能把人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早。”
温叙先开口,声音清清淡淡,却比晨风还要舒服。
“早。”陆驰低声回应,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而是直直地望进温叙的眼睛里,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坦然,“我还以为我会迟到。”
温叙笑了一下,眉眼弯起一点好看的弧度:“我相信你不会。”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陆驰心底一暖。
被人信任的感觉,原来这么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步伐自然而然地同步,肩膀偶尔轻轻相碰,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温度。路上依旧是零星的行人,早餐店飘出热气,豆浆、包子、油条的香气混在一起,是最平凡、也最真实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