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彻底落下时,窗外的阳光刚好爬过高三教学楼的楼顶,斜斜地洒进高二(3)班的窗户。
教室里的读书声整齐又清亮,落在耳边,是属于高中时代最踏实的背景音。
温叙坐得端正,课本摊开在桌面上,一行一行跟着大家默读。他的声音很轻,几乎不怎么出声,只是嘴唇微微开合,目光专注地落在文字上。阳光落在他干净的白衬衫上,又滑落到握着课本的指尖,连骨节都显得格外柔和。
可他的注意力,却有一小半,分在了旁边。
陆驰不再趴着睡觉,却也没读书。
他坐姿散漫,后背不靠椅背,肩膀微微垮着,一条腿伸得笔直,另一条随意弯曲,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倦怠。校服拉链依旧拉得很低,露出里面黑色的印花T恤,领口微微敞开,线条利落的锁骨若隐若现。
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底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黑笔,眼神放空,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明明人坐在教室里,心却像是飘在九霄云外。
前桌的夏栀和季然全程保持着高度紧张。
假装认真读书,眼角余光却不停往后瞟,时不时观察一下新同桌的动静,在心里默默给陆驰贴上一个极度危险、请勿靠近的标签。
夏栀则更直接,整个人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惹到后面那位看起来一点就炸的少年。她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小字,推到季然面前:
【你说他会不会突然生气啊?我好怕。】
季然低头瞥了一眼,飞快回写:
【放心,有班长在,炸不了。】
写完,他又偷偷回头,飞快看了一眼陆驰,正好撞上对方扫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淡淡凉凉的,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季然瞬间像被抓包的小偷,猛地转了回去,脊背一挺,大声朗读起课文,一副“我超乖我超认真你们别管我”的模样。
陆驰看着这一系列小动作,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幼稚。
他收回目光,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同桌。
温叙还在认真读书,侧脸线条干净柔和,眼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随着微风轻轻飘过来,干净、清爽,又安分。
和自己身上常年带着的汗水、皂角,以及偶尔沾染的烟味截然不同。
像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世界。
陆驰心里莫名有点不爽。
他最讨厌这种规规矩矩、干干净净的好学生。
从小到大都如此。
他们活在大人的夸奖里,活在标准答案里,活在所有人都羡慕的目光里,永远温和、永远得体、永远不会出错。
而他陆驰,活在骂声里,活在失望里,活在“无可救药”这四个字里。
明明坐在一间教室里,明明只差几十厘米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一个天上,一个泥潭。
“看什么?”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陆驰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温叙看了太久,久到对方都察觉到了。
温叙已经停下默读,侧过头看他,眼神干净平静,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厌恶,只有一点淡淡的疑惑。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