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场不算小的风波,像一颗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云涧一中高二(3)班的教室里,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波纹。
有人好奇,有人议论,有人偷偷打量,有人暗自庆幸。
但这些目光,都没能真正落在陆驰身上。
因为从下午第一节课开始,那个向来我行我素、上课必睡、下课必消失的转学生,竟然安安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一坐就是整整四节课。
窗外的阳光从刺眼的亮白,慢慢变成柔和的金橘色,再一点点被教学楼的棱角切得稀薄,最后彻底沉进西边的云层里。
时间走得很慢,又好像快得不像话。
陆驰自己都觉得奇怪。
放在以前,别说是四节课,就算是四十分钟,他都能坐得浑身发痒,心里烦躁得想掀桌子。可今天,他就那样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明明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却愣是没有起身,没有睡觉,没有摔门而去。
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就在他左手边,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坐着温叙。
那个在食堂里,不动声色地挡在他身前,用一句轻飘飘却分量十足的话,将所有恶意都拦在外面的人。
陆驰的视线,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偏过去。
很轻,很小心,像偷藏起来的糖,不敢让人发现,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去触碰。
温叙永远是那副模样。
背脊挺得笔直,却不显僵硬。白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整齐地折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清瘦却干净的手腕。他听课的时候很专注,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轻点,记下老师随口提的重点。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连侧脸的轮廓都显得格外柔和。
明明是最规矩、最普通的高中生模样,却偏偏让陆驰移不开眼。
陆驰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没有变得这么尖锐,这么浑身是刺。他也曾经期待过有人护着他,期待过有人站在他前面,替他挡住那些难听的话、那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可后来,期待磨成了失望,失望熬成了冷漠,冷漠又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坚硬外壳。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需要谁来保护。
直到今天。
温叙站在他身前的那一刻,陆驰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
他只记得那道不算高大,却异常安稳的背影,记得对方淡淡的声音,记得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的空气,记得苏亦珩那群人不甘又不敢发作的表情。
更记得,温叙回头看他时,眼底那一点浅淡却清晰的安抚。
别怕。
以后有我在。
简单的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裹了十几年的硬壳,扎进了最软的地方。
心脏不受控制地、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清晰。
陆驰猛地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缩,耳尖不受控制地往上浮起一层浅红。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几句话吗。
至于这么心慌意乱。
可越是压制,那股莫名的燥热就越是往上涌,从耳尖蔓延到脸颊,再悄悄沉到心口,搅得他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他活了十七年,打架、逃课、被骂、被排挤,什么没经历过。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扛,一个人忍,一个人把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咽进肚子里,再用更冷、更凶、更不好惹的样子,把全世界都挡在外面。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护着。
从来没有。
这种感觉太陌生,太奇怪,又……太让人贪恋。
“这里空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