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清晨,天刚擦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粉色的朝霞,陆驰就醒了。
没有闹钟尖锐的声响,没有被迫起身的疲惫,纯粹是心底那点攒了一整夜的期待,像一颗悄悄发芽的种子,顶着晨露准时把他从浅眠里拽了出来。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淡淡的光影,愣了不过三秒,忽然猛地坐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连被子都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
今天是和温叙约好去书店的日子。
是他盼了整整一周,从自习课纸条落下的那一刻,就开始倒数计时的日子。
房间里还浸着清晨独有的清冽,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缕淡金色的光,细细长长地落在地板上,温柔得不像话。陆驰翻身下床,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脚尖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心底却滚烫滚烫的。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指尖划过一件件衣服,最终停在了那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上——这是他为数不多、觉得最好看的一件衣服,平时舍不得穿,今天却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他认真地洗漱,把额前凌乱的碎发梳理整齐,对着镜子擦干净脸颊,一遍又一遍。镜中的少年眉眼干净清俊,原本藏在眉宇间的阴郁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藏不住的柔和与期待,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连眼神都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陆驰盯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碰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眼。
只要一想到温叙,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温柔起来。
他提前一个多小时就收拾好了一切,书包里装着崭新的笔记本、顺滑的黑色水笔,还有昨天温叙给的白桃软糖的糖纸,被他小心地折成小小的方形,放在书包最内侧的口袋里,像珍藏着一整个秘密。明明约定的时间是九点,现在不过七点半,他却坐不住了,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会儿摸摸书桌,一会儿翻翻课本,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从前觉得悠闲无比的周末清晨,此刻却变得度日如年。
他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安静的巷道,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栀子花香顺着风飘进窗户,清甜淡雅。陆驰的心跳一点点加快,指尖轻轻敲着窗台,脑海里一遍遍浮现温叙的模样——晨光里等他的身影,课堂上温柔讲解的侧脸,夕阳下挥手的笑容,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尖发软。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场约定如此忐忑又欢喜。
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见到一个人。
终于,时针慢慢挪到八点四十分。
陆驰深吸一口气,像是完成某种郑重的仪式一般,抓起书包,轻轻带上门。楼道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轻快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轻轻回响。他一路快步走到楼下,转过那个熟悉的拐角,目光第一时间投向老槐树下——
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等在晨光里的身影。
温叙已经到了。
他没有穿千篇一律的校服,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松松地解开一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清瘦好看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根细细的黑色手绳,低调又干净。他依旧背着那个浅灰色的帆布包,安安静静地靠在老槐树上,目光轻轻落在巷道口,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碎碎地洒在他的发顶、肩膀,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少年身形清挺,气质温润,像一幅被时光精心勾勒的画,干净得让人心尖颤动。
听见脚步声,温叙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淡淡的晨雾,准确地落在陆驰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温叙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像春水化开,温柔得能溺死人。
“早。”
简简单单一个字,清清淡淡,却比清晨的风还要舒服,比枝头的鸟鸣还要动听。
陆驰的脚步顿了顿,心跳瞬间失控,疯狂地跳动起来,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淡红。他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攥着书包带,小声回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早。”
“没等很久吧?”温叙自然地开口,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扫过,从上到下,像是在认真打量他今天的模样,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怕迟到,就提前来了一会儿。”
“我也是。”陆驰低下头,看着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鼻尖萦绕着温叙身上干净的草木香气,心跳依旧飞快,“我也刚到没多久。”
温叙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清浅悦耳,带着一点了然的宠溺:“看来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他没有像平时在学校那样,自然而然地接过陆驰的书包,大概是周末不用顾及旁人,也大概是少年人心动时独有的笨拙与羞涩,只是微微侧过身,给陆驰留出最舒服的并肩而行的位置。
两人一起往前走,脚步像是经过无数次磨合一般,自然而然地同步,不快不慢,刚刚好。晨光洒在身上,把两道少年的影子拉得柔软又贴近,偶尔轻轻重叠,像一场无声的靠近。
路上行人不多,只有零星早起的老人在散步,街边的早餐店飘出热腾腾的香气,豆浆的醇厚、油条的鲜香混在一起,是最温暖的人间烟火。风轻轻吹过,带着露水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拂在脸颊上,清凉又舒服。
陆驰偷偷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身边的温叙身上。
没有校服的遮挡,少年的轮廓更加清晰,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鼻梁挺拔,唇线浅淡,连下颌线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目光。比在学校里更多了几分温柔的少年气,也更多了几分让人心动的鲜活。
陆驰看着看着,就有些出神,脚下的路忘了看,目光也忘了收。
“小心。”
温叙忽然伸手,掌心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温柔却坚定,把他往马路内侧带了带,恰好避开路边凸起的石阶。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传来,一瞬就烫到了心底,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陆驰猛地回神,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连忙收回目光,慌乱地低下头,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没看路。”
“没关系。”温叙的声音里带着浅浅的笑意,温柔又包容,“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陆驰张了张嘴,喉咙微微发紧,却说不出实话。
他总不能说,我在看你,看得忘了走路,忘了周遭的一切。
他只能低下头,指尖攥紧书包带,含糊地回答:“没、没什么,就是在想……书店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