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骨节分明没有一点儿多余肉的手伸来,在月光下益发显得皙白通透,不像个活人。
我睁著眼想,他伸过手来要干什么呢?
结果他什么也没干。
手在我眼前顿了片刻,轻软的袍袖都扫到我脸颊上了,害我无故打了一个喷嚏,那只手却又收了回去。
跟有病似的。
我裹紧锦衾像蚕一样往窗边蛄蛹了两下,离他远一些,却听他道,“说你是狸奴,你还不认。你与狸奴又有什么两样呢?”
话虽仍旧凉颼颼的,听起来却是软的。
我心里想,成了,这时候的火候才算是到了。
苦肉计,生效了。
我说不杀,他不信。
我说要杀,他也不信。
此人多疑,非得跟人反著来。
不管心里到底信不信,终究他说服自己信了。这一场博弈与较量,最后到底算是我占了上风。
继而有一颗小小的油纸包在我眼前晃著,油纸包两头拧著,中间却鼓鼓的,不知包著什么东西。
他说,“拆开看看。”
他的手修长,乾净,漂亮,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想像不出这双手是如何屠戮了我的亲族,焚毁了我的王都。
他难得的一次和顏悦色,我才不给他这个面子,我瘪著嘴巴滚眼泪,“不拆。”
他笑了一声,“不拆,別后悔。”
我抹了一把眼泪,依旧梗著脖子不理会,继续往窗边蛄蛹,再离他远一些,最好离得远远的,“你不信我,我才不要。”
没想到,他竟也跟著挪了过来。
油纸哗啦哗啦地响,我支棱著耳朵听著,片刻那细长的指尖捏著什么东西伸到了我的嘴边。
我在月华下看他指尖捏著的小东西。
那是一颗蜜糖。
他並没有说以后究竟“信”还是“不信”,如今攻守易形,再不是我能以势压人的时候,因此他无需对我说什么低头的话。
我见好就收,接过蜜糖,一口一口地咬了下去。
蜜糖可真甜啊,我已经二百多日都不曾吃过了,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甜的蜜糖呢?一口入腹,嘴巴喉腔全是甜的。
可明明那么甜,怎么心里却越发觉得悽苦呢。
我想起来囿王十一年宫变的那夜,母亲惨死在帝乙剑下,一片红雾朝著我和宜鳩喷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