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半梦半醒到了午夜,监护机器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阮歆听见声儿一下惊醒。
她目光空洞地瞪着天花板,思绪却清晰到像是装了gps定位,一下判断出声源来自何处。
是隔壁床的老爷爷。
紧接着值夜的护士匆忙赶到,再然后是值班医生。
监护仪器的警报声始终未歇,而阮歆掩耳盗铃似的把头蒙进被子里。
闭塞的空气和被子隔绝着外界,她却仍像是听见了老爷爷的护工给他子女打电话的声音。
“老爷子快不行啦!快来见最后一面!在抢救呢,抓紧的,不然见不上了”
护工的大嗓门,堪比搅动黑夜的搅棍。生死之际,她没什么伤感的,像是完成雇主最后的要求,通知到了就行了。
或许作为工作她看得太多,可落到阮歆这儿,又或是同病房的病人身上,是感同身受的关于生命的沉重。
可,老爷爷最终还是没等到子女来见最后一面。
仪器的报警声停下,向外走去杂乱的脚步声明显。
不过半小时,这间病房又送走了一位病人。
阮歆害怕,没来由的害怕。
在她身边不足几米的地方,是一个刚离去的生命。脑海开始不受控地代入她自己,倘若手术不顺,倘若突发心衰,倘若
她抱紧靠枕,浑身颤抖。
恐慌的情绪想是一张巨网将她一点点吞噬,她知道需要有人拉她走出情绪的漩涡,可碍于这深夜时间找谁都不合适。
不论是父母还是朋友,她都不能总麻烦人家。
于是阮歆颤抖着手打开了微博,那是她现在唯一能释放情绪的端口。
〔歆歆向太阳〕:隔壁的爷爷走了。深夜一个人,都没能见亲人最后一面。我好怕,怕下一个就会是我。
如果一定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家。
微博发出后不过半分钟,阮歆的微信消息突然弹出。
〔方时聿〕:怎么了?别怕,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阮歆望着方时聿的对话框,蓦地愣住,回过神后再三确认自己究竟是不是发的微博。
稍显矫情的话语,白底黑字,但确实是出现在追星号歆歆向太阳的账号上的。
所以方时聿是怎么知道自己发在别的微博账号上的东西的?
在她愣神琢磨不清缘由的那会儿,蓝牙耳机里炸起了铃声,阮歆吓得抱紧了被子,再低头才发现是方时聿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她手忙脚乱地接通,电话那头安静得过分,想要开口时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不是接电话的好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