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办了出院手续。左肩还疼,但不妨碍活动。他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窗外是看了二十年的街景,可经歷昨晚的事情之后,这座城市突然变得陌生起来。
公交在城西一个乱糟糟的站点停下。林凡挤下车,扑面而来的是城中村特有的气味——路边摊的油烟、潮湿的霉味,还有不知道从哪飘来的梔子花香,几种味道全搅在一起。
他穿过一条电线像蛛网般密布的小巷,两边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楼,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这里是城市的褶皱处,挤,乱,但有种扎进土里的生命力。
走了十来分钟,他在一栋墙皮剥落、露出红砖的三层筒子楼前停下。楼道的铁门锈跡斑斑。
他没急著上去,抬头看了看三楼最右边那扇窗。窗帘是洗得发白的淡蓝色,屋里亮著暖黄色的光。
就那点光,让他在外面积攒的那些东西——伤口的疼、玉佩的困惑、昨晚的恐惧——好像都轻了些。
林凡深吸一口气,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
楼道很暗,声控灯早坏了,全靠每层拐角处住户门缝里漏出的光照亮。墙壁上贴满了疏通管道、办宽带的小gg。他摸黑爬上三楼,在301室门前停下来。门上的春联还是去年的,“平安”两个字金粉都已经掉了大半。
推门进去。
厨房里锅铲在响,电视里放著戏曲,空气里有煎药的苦味,也混著饭菜香。这些味道搅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他绷了一路的肩膀,一下就鬆了。
母亲陈秀芝从厨房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她上下打量著林凡,眼眶一下就红了:“你这孩子……嚇死妈了!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真没事,妈,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林凡原地转了个圈,故意活动手臂,结果扯到伤口,齜了齜牙。母亲又是心疼又是骂。
父亲林建国摇著轮椅从里屋出来。他没说话,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转,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沉沉的:“没事就好。在外头,先顾好自己,家里才能安心。”
妹妹林晓像个小炮弹一样衝过来,一把抱住林凡的腰,脸埋在他衣服里,闷声说:“哥,我以后不吵著要上培训班了。你骑车慢一点,別摔著了。”
林凡鼻子一酸,揉揉她的头髮:“傻话,该学还得学。哥没事。”
他从內袋里掏出那个信封。没有全递过去,而是当著全家人的面,从里面数出五百块,然后把剩下的厚厚一叠连信封一起放到母亲手里。
“这是……”陈秀芝愣住了。
“妈,你先听我说。”林凡语气平稳,这套说辞他路上就想好了,“昨晚送外卖那地方,不是施工出意外嘛。今天早上,那片区的工程公司负责人觉得我人实在,又受了伤,挺过意不去的,就给了点补偿。”
他举起那五百块:“这个我留著,电瓶车这两天得去做个保养,跑外卖也得花钱。你把该买的药买了,爸的理疗费也该交了。”
陈秀芝攥著那十五张钞票,手有些发抖。她看著儿子手里那孤零零的五张,心疼得不行:“你在外面也別苦了自己,该吃口热乎的就吃。”
“我知道,妈。”
晚饭时,父亲用轻鬆的口气说:“你妈今天特意做了红烧肉,给你补补。”林晓立刻欢呼:“红烧肉万岁!”
那碗油亮亮的肉摆在桌子中央,像个小太阳。林凡吃著饭,听妹妹嘰嘰喳喳,看父母眼底那点强压担忧后挤出来的欣慰,肩上伤口的隱痛,慢慢被这股暖意化开了。
饭后,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
林凡打了热水,搬了张小凳子,坐到父亲轮椅前,开始给他按摩萎缩的双腿。这事他做了三年了,手法比理疗店的小工还熟。
他低著头,手上没停,像閒聊一样开口:
101看书101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全手打无错站
“爸,我脖子上这玉佩……爷爷传下来时,还说过別的没有?比如,它有什么特別的地方没?”
林建国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有些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你爷爷在我小的时候就走了,生前话不多。他走之前把我叫到跟前,亲手把这个玉佩从他脖子上摘下来给我戴上,说……”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那个遥远的、沉重的时刻,“『建国,这东西不值钱,但这是咱林家祖上的根。人在玉在,丟了魂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