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源头的心慌,让姜承言下车的那一刻,失了所有体面。
他大汗淋漓地推开房门,不顾大厅里佣人异样的目光,出声喊著瓷安的名字。
只是没有人回应他,客厅里十分安静。
姜承言大步跨上楼梯,动作急促,眼神慌乱地寻找著某人的踪跡。
只是短短的一段路,姜承言的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淡淡的血腥味,顺著门缝悄无声息地钻出来,
混著浴室里氤氳而出的温热水汽,缠缠绕绕,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猛地钻进姜承言的鼻腔,瞬间刺穿了他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击溃了他的侥倖心理。
他浑身的血液疯狂涌向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强撑著扶著墙壁借力,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脚软,第一次是医生宣布妻子死亡的那一刻。
没有半分犹豫,他双眸赤红,眼底布满狰狞的血丝,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了浴室门。
暖黄的灯光充斥著狭小的浴室,水汽朦朧,氤氳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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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厚重的水汽,都挡不住那抹刺目到令人发疯的猩红。
陈瓷安安安静静地靠在浴缸边缘,身上还穿著那身柔软的居家睡衣,
早已被浴缸里的水彻底打湿,紧贴在他清瘦单薄的身上。
他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湿漉漉的头髮贴在脸颊旁,
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浴缸旁的地面上,静静散落著那块从相框上脱落的锋利玻璃片,边缘还沾著未乾的血跡。
而少年纤细白皙、毫无力气的手腕搭在浴缸边缘,那里正赫然横著一道蜿蜒外翻的伤口。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被无限放大。
或许是他早已耗尽了全身力气,伤口划得不算深,
可浴缸里的清水,早已被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淡粉。
温热的血液顺著他苍白无力的指尖一滴滴坠落,砸在光洁的瓷砖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悽厉的血花。
可偏偏如此刺目的一幕,少年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色。
他闔著双眼,眉眼舒展,唇角竟还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释然的笑意——那是解脱的笑意。
像虔诚的信徒。
他就那样安静地、顺从地,任由自己仅剩的生命力一点点流逝,仿佛终於挣脱了日日夜夜缠绕著他的、深入骨髓的疲惫、痛苦与煎熬,
终於寻到了他渴望已久的、不用再受累的解脱。
姜承言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眼前这片刺目的红,和少年安静到诡异的脸庞。
“瓷安!!瓷安!!!”
两声撕心裂肺的低吼,从姜承言喉咙里疯狂吼出,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在浴室里迴荡。
可他倾尽所有力气的呼唤,没有得到少年分毫回应。陈瓷安依旧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眼前的画面,彻底碾碎了姜承言的神智。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踉蹌著几乎栽倒进浴缸里,
疯了一般伸手,小心翼翼又颤抖至极地將陈瓷安打横抱了出来。
两人浑身都被冷水和血水浸透,水珠混合著血珠,顺著衣角滴答滴答往下落,
在地板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猩红刺目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