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喇出身喀喇沁部,是最早归附后金的蒙古贵族,初属满洲镶黄旗,现隶镶白旗。
此番镇守遵化,他手握两千蒙古精骑,而文臣范文程则总理民政粮秣。
皇太极將此汉臣留於此地,正是要借其手腕,將这占领的咽喉要地经营稳固好。
衙署堂內,两盆炭火烘得满室如春,察哈喇仰颈饮尽残酒,喉间滚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他抬眼看向旁侧,范文程的手腕悬在袖外,笔尖正在文书上疾走。
察哈喇指节敲了敲桌案:“范先生且稍歇片刻。
昨日二贝勒阿敏传信,徐承略已率一万铁骑將滦州围住了,让我等好生戒备,先生对此事如何看?”
他向来不像有些贝勒爷,对这汉臣动輒叱骂。
他想起多年前,老汗努尔哈赤酒醉时的慨嘆:
“若没范先生劝降李永芳,哪来抚顺三十万丁口?你们这群莽夫连算粮册都看不明白!”
前年冬猎时,他亲见皇太极將貂裘解给范文程,声如熔金:
“没先生“慑之以兵,怀之以德”八字,哪些蒙古部落岂会归心?
这一切都告诉察哈喇,此人对后金的重要性,以及歷代大汗对此人的重视。
范文程闻言搁笔,揉了揉发僵的手腕,有些讥讽的说道:“大明出动八万大军,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不过依我看来,这是大明恼羞成怒下做得面子工程。
即便攻下滦州、迁安、永平三城,我军折损亦不会太大。而且……”
他冷笑两声,“而且,以我的了解,明军即便占领了三城,亦是一座空城!”
范文程此刻的预料还真如同歷史上相似。
当时大明虽取得遵永大捷,实际战果並不如意,只是贏得了表面的光鲜。
察哈喇哈哈一笑,鄙夷道:“哪些明狗最好弄些遮羞布来糊弄人!”
范文程点点头,隨即眸中浮现一丝隱忧,手指摩挲著文书,低声呢喃:
“只是徐承略却为一个变数,此人驍勇绝伦,奇谋百出。
八旗勇士在其手中数次折戟,与明军其它將领大为不同,却是不得不防!”
察哈喇喉头突然发紧,仿佛又看见北京城头那杆淬鳞枪——
枪尖挑著喀喇沁部最悍勇的巴图鲁,鲜血溅进永定门的尸山血海里。
他喉头滚动著咽了口吐沫,隨即释然的一拍桌案,“此是攻城战,任那徐承略再是厉害,亦只能拿人命去添!”
范文程总感觉哪里不妥,但察哈喇的话也不无道理,他皱眉沉思片刻无果,只得提醒道:
“虽然如此,將军亦不可大意,还是加派军士巡城为好!”
察哈喇摇头失笑,“先生过于谨慎了!遵化离滦州二百多里。
莫说明军不知几时得手,即便其占领滦州,不是还有迁安与二贝勒的永平吗?
明军即便再顺利,来到这遵化亦要月余!”
他说完,见范文程仍旧皱眉,又继续道:
“先生放心,本將不是鲁莽之辈,昨日就增派了城头守军,昼夜戒备!”
范文程点点头,当即抱拳说了一声:“將军辛苦!”
隨即又拿起毛笔,垂首思虑一番,伏案处理起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