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手握禁军兵权且杀气腾腾的二哥。
必然是龙驤军首当其衝的活靶子。
在这个极其刁钻的安全距离下。
朱友贞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一笔冷血的帐。
一旦宫门內真有埋伏。
老东西暴起发难,他会在第一轮箭雨落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滚落马鞍,將隨身兵刃远远踢开。
高呼:“臣受乱党挟持,特来救驾!”
只要二哥挡在前面死於乱刀之下,死无对证。
自己便能第一时间痛哭流涕,將所有谋逆的罪名全推到这个“乱臣贼子”头上。
不仅如此,二哥一死。
城外那两万群龙无首的左右控鹤军,自己便可打著平叛的旗號,顺理成章地接管。
但在面上,朱友贞却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越过那半个马身的距离,一把按在朱友珪握刀的手背上。
他延续著密室中那副“被要挟后彻底臣服”的姿態,声音嘶哑却透著极致的“忠诚”:“二哥,开弓没有回头箭。”
“咱们在密室里已经把话说透了,康勤若上位,咱们横竖都是死。”
“如今箭在弦上,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弟弟也陪你闯了!”
“若真有埋伏,弟弟拼死掩护二哥杀出重围!”
这番將生死置之度外、甚至愿意“拼死掩护”的表態,终於给了朱友珪最后一丝强心剂。
朱友珪猛地將横刀推回鞘中,眼中凶光大盛:“好!”
“不枉咱们兄弟一场!”
“走!”
“去会会那老东西!”
洛阳城的这口血锅,在这一刻,彻底被掀翻。
穿过重重宫禁。
两人终於踏入了建昌殿。
殿门推开的瞬间。
一股令人作呕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
地炕烧得极暖。
却驱不散那股浓烈刺鼻的药苦味。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苦涩的药味之下。
还掩藏著一丝极其腐败的气息。
那是年迈的躯体正在一点点溃烂、走向死亡的肉体腥臭。
这股味道,是整个大梁帝国正在从根子上烂掉的缩影。
朱友珪和朱友贞屏住呼吸,低著头,战战兢兢地膝行至病榻前。
然而。
当两人目光扫向病榻时,心臟却猛地一沉,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病榻前。
正侍立著一名身段修长的紫袍男子。
不同於朱温亲生儿子们那种在尸山血海中蹚出来的粗糙与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