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的余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朱友珪那略显突出的颧骨时。
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与嫌恶。
朱温的喉咙里发出犹如破败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呼……哧……”
他极其不耐烦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两人虚偽的请安。
朱温的声音极其嘶哑虚弱,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暴戾:“行了……別在朕跟前號丧。”
他冷冷地俯视著跪在地上的两个亲儿子,嘴角扯出一抹讥誚的冷笑:“西北死个康怀贞,丟了五万兵马,天还没塌下来。”
“朕……还喘著气呢,大梁的江山,轮不到你们来操心。”
这句敲山震虎的话,嚇得朱友珪和朱友贞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连声告罪道:“儿臣万死不敢。”
朱温厌懨地收回目光,似乎多看他们一眼都觉得反胃。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侧的朱友文。
那张乾瘪的脸上,竟奇蹟般地挤出了一丝和缓的疲惫。
朱友文极其懂事地上前一步,用温热的巾帕轻轻擦拭掉朱温嘴角的药渍,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生父。
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深深刺痛了跪在地上的朱友珪。
朱温任由养子伺候著,隨后疲惫地闭上眼睛,像驱赶两只烦人的苍蝇般。
朝著跪在地上的亲生骨肉冷冷吐出几个字:“看也看过了,朕乏了。”
“滚出去办你们的差,別在这建昌殿里碍朕的眼。”
说罢。
朱温又转过头,语气明显温和了许多,对朱友文说道。
“友文,內廷的度支帐目繁杂,你也去歇著吧,別在榻前熬坏了身子。”
朱友文恭敬道:“儿臣遵旨。”
同样是退下。
一个是“滚出去碍眼”。
一个是“怕熬坏了身子”。
这云泥之別的待遇,让朱友珪死死咬著牙。
三人不敢有丝毫违逆。
齐齐叩首告退。
当建昌殿厚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上的那一刻。
退出寢宫。
走在长长的白石宫道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朱友贞看著走在前面的朱友文的背影,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道。
“博王真是至诚至孝啊,这腿脚比咱们这些亲生骨肉都要利索。”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建昌殿里躺著的,是博王的生身父亲呢。”
面对这等直白的讥讽,朱友文脚步一顿,却假装听不懂这诛心之言。
他转过头,温和地笑道:“均王兄说笑了,臣弟不过是恰好在內廷核对度支帐目,听闻父皇甦醒,便急忙赶来了。”
“两位兄长慢走。”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从容离去。
看著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朱友珪的手死死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