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形似獼猴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的僵硬,连忙重重地乾咳了一声,生硬地找补道。
“咳!”
“我的意思是……就算韩勍听我的,立刻带兵倒戈,但龙驤、神捷二军加起来足有四万余人,统帅李思安更是对父皇忠心耿耿。”
“一旦咱们贸然强攻建昌殿,只要李思安反应过来带兵一衝,咱们就会陷入苦战。”
“若不能一击必杀,你我兄弟顷刻间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朱友贞將二哥这番拙劣的掩饰与眼底的慌乱尽收眼底。
他心底的那抹讥誚愈发浓烈。
果然,这莽夫手里的暗棋全是虚张声势。
但在面上。
朱友贞却极其乖觉地垂下眼瞼,连一丝异样的神色都没有流露出来。
他就像是个毫无城府、被彻底震慑住的弟弟,仿佛根本没听出二哥刚才那句漏嘴的话。
只当做一切都没发生。
他深知二哥生性多疑,既然二哥刚才拿汴梁的“三千重甲”要挟了自己。
自己此刻就必须表现出被彻底拿捏的卑微。
他深深一揖到地,语气中透著一股掏心掏肺、甚至带著几分认命的诚恳。
“二哥顾虑得是,没有万全之策,绝不可轻举妄动。”
“咱们虽是异母所生,但打断骨头连著筋。”
“弟弟我有多大能耐,我自己心里清楚。”
“如今我那点家底和身家性命,都攥在二哥手里了。”
“这大梁的江山,除了二哥你,谁坐我都不服!”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將一个“被逼上贼船的从犯”演绎得淋漓尽致:“若举义旗,清君侧,诛杀那乱政的假子,弟弟愿效犬马之劳!”
“只求日后二哥荣登大宝,能念在今日弟弟报信的份上,赏弟弟一口饱饭。”
“让弟弟跟著吃香喝辣,这辈子便心满意足了。”
这番极其卑微、又处处透著“被要挟后无奈臣服”的表態,完美地打消了朱友珪最后的疑虑。
极大满足了他此刻极度膨胀的虚荣心与掌控欲。
朱友珪大笑一声:“哈哈哈!”
“好!”
“好兄弟!”
他上前用力拍了拍朱友贞的肩膀。
眼中满是不可一世的狂妄:“你放心,只要你死心塌地跟著我干,事成之后,为兄必与你裂土封王,绝不亏待於你!”
看著沉浸在帝王迷梦中的朱友珪,朱友贞低垂著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幽冷的弧度。
就在兄弟二人歃血定计的当口,密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王府的心腹亲隨快步走来,在距离书房还有十步远的地方,便被如狼似虎的重甲牙兵横刀拦下。
亲隨不敢抬头,从袖中双手捧出一封揉皱的密札。
牙兵检查无误后,这才转身推开书房的门,將密札递了进去。
此刻两人也早已从密室走出,朱友珪接过密札,只扫了一眼,眼角的肌肉便猛地抽搐起来。
朱友贞问:“怎么了二哥?”
朱友珪將密札凑近烛火,看著它化为灰烬,冷冷道:“老东西命真硬,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