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了口气,骂了自己一句“活见鬼了”,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大约是松鼠。或者黄鼠狼。
山里的动静多了去了,一惊一乍的,太丟人了。
要是被手底下那几个兵卒知道自己被蝉嚇了一跳,脸还要不要了?
他重新靠回石头上,从腰间摸出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温吞吞的水。
水是山涧里接的,有股子淡淡的土腥味。
入口不算难受,可也绝称不上好喝。
比起醴陵城里那间酒肆的米酒,差了十万八千里。
“等换了岗,回城第一件事,灌他两碗米酒。”
陈猴子嘟囔了一句。
说完,他拍了拍落在大腿上的一只蚊子。
他没有看到,在身后约莫二十步远的灌木丛里,两片蕨叶正在极缓极缓地向两侧分开。
慢到肉眼几乎察觉不出来。
像蛇在草里游动,无声无息。
两个人影,伏在蕨草之间。
他们穿的不是鎧甲,而是一种掺了草灰染成灰绿色的短褐。
头上缠著同色的布巾,脸上抹了锅底灰和烂泥,远远看去跟一团枯叶没什么两样。
两人的呼吸控制得极轻极缓。
走前面那个,腰间插著一柄短匕首,后背斜掛著一把手臂长的短弩。
弩弦已上,弩槽里搁著一根淬了乌头汁的短箭。
走后面那个,手里拎著一张角弓,弓弦半张著,箭搭在弦上,箭头微微朝下。
两人的目光穿过蕨叶的缝隙,锁住二十步外那块大石头后面的楚军斥候。
陈猴子正仰著头灌水。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淌进了领口里。他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什么。
声音被水囊堵住了,传不出几步远。
前面那人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併拢,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了指目標,最后在喉咙上横切了一下。
后面那人微微頷首。
两人同时举起弓弩。
没有口令。
“嗖!嗖!”
两道极短促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陈猴子的身体猛地一僵。
水囊从手中脱落,“噗通”掉在了石头缝里。
一根短箭从右侧没入了他的脖颈,箭尖从左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另一根箭正中胸口,穿透了那件半旧的皮甲,在后背露出了半寸箭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