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钉在了那个位置上。
醴陵在潭州东面,距潭州不过二百里。
二百里之间,是一片开阔的丘陵平地。没有大江,没有高山,没有任何足以阻挡大军推进的天险。
醴陵就是潭州的东大门。
这扇门一旦被人踹开,敌人便能长驱直入,一路平推到潭州城下。
不管马殷心里头怎么想,这扇门,他丟不起。
在旁人看来,明知敌军精锐已破城,还立刻派败將率军去反扑,实属逐次用兵的鲁莽之举。
可马殷不这么觉得。
一则,他此刻根本不知道刘靖真正的计划是“四路合围”,只当这是一场单纯的东线突袭,以为只要重新堵住大屏山,就能把刘靖的大军挡在湖南之外。
二则,醴陵实在太重要了,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他也必须在刘靖主力翻山之前,把这扇大门重新关死。
马殷的手指停下了叩击。
他做了决定。
“李唐。”
“末將在。”
“本王给你一个將功赎过的机会。”
马殷的声音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潭州城中尚有驻军两万。现在悉数交予你统领。另调拨民夫三万,隨军搬运攻城器械与粮草。”
他一字一顿。
“在刘靖的大军翻过大屏山之前,夺回醴陵。”
“你能不能做到?”
李唐浑身一震。
他跪在地上,脊背猛地挺直了。
两万大军。
他方才丟了一万三千人守的醴陵,马殷不仅没有砍他的脑袋,反而又把两万兵马交到他手上。
这是什么?
这是信任。
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乱世梟雄,在满堂文武的注视下,依然选择相信一个打了败仗的將领。
李唐的眼眶热了一瞬。
他將额头重重磕在砖面上。
“末將定不辱命!”
“去罢。”
马殷摆了摆手。
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语气隨意,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要么提著醴陵守將的人头回来,要么把自己的人头留在醴陵。
李唐站起身,转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