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打了大半天仗的人,不挑。
有得吃就行。
吃完,上路。
日头还没落山,北路军的主力便已经拔营出发了。
大队人马沿著蒲圻南面的官道,朝大云山方向疾进。
康博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
他的身后,九千名寧国军步卒甲片沙沙作响,脚步声匯成了沉闷而绵密的隆隆声。
远处的大云山越来越近了。
天际线上,那排犬牙交错的刀锋越来越清晰。
康博看著那座山。
他在等巴陵守军咬鉤。
他有的是耐心。
……
衡州。
衡阳郡。
衡阳城比蒲圻大了不止一倍。
城墙高两丈有余,夯土包砖,四角各设角楼。城外有一圈丈余宽的护城壕,壕中引了蒸水。从城头往下看,壕水在午后的日光下泛著浑浊的绿光。
城中驻军一万五千。
这是武安军在湘南的头號重镇。
镇守衡州的將领,名叫姚彦章。
姚彦章虽比不得李琼那般勇冠三军,在武安军中也算得上一號狠角色。
此人出身行伍,十七岁便跟著马殷从许州一路杀到湖南,大大小小的仗打了不下百余阵,身上的刀疤没数过,但左耳朵上少了半截。
那是当年在潭州城下被一枝流矢削掉的。
军中人背地里管他叫“半耳將军”。
当面没人敢叫。
因为上一个当面叫的,被他一拳打断了三根肋骨。
此刻,“半耳將军”正坐在刺史府的偏厅里用饭。
说是用饭,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碗粟米粥见了底,两碟酱菜只剩下汁水,一块蒸得发白的麦饼还剩半块。
他正一手拎著饼,一手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往嘴里灌最后一口粥。
姚彦章吃饭有个规矩——快。
不管桌上摆的是什么,从坐下到起身,不超过一盏茶的工夫。
这是打仗打出来的毛病。当年隨军征战时,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好不容易轮到开饭,还没扒拉两口就听见號角响了。日子长了,身体便记住了——饭,就得往死里快,因为你不知道下一顿在哪儿。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连渣子一起吞了下去,用袖子抹了把嘴,正要起身去校场看操练。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亲兵几乎是跑著进来的。
“稟將军!潭州急报!”
亲兵双手捧著一只竹筒。
竹筒口的火漆封印完好,漆面上盖著武安军节度使的大印。
星火急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