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缺的左耳在廊外透进来的日光中映出一道阴影。
那半截耳朵的断面早已长出了一层粗糙的疤肉,发白髮亮,像一枚嵌在脸侧的旧铜钱。
“我跟大王打了二十年仗。大大小小上百阵。什么样的对手都碰过。孙儒麾下那帮杀人不眨眼的悍將碰过。刘建锋的亡命之徒碰过。峒僚蛮子的毒箭飞刀碰过。”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极实。
“但像刘靖这种打法的,我是头一遭见。”
“此人不仅仅是在打仗。他是在布一张网。把整个湖南兜头罩住,从四面八方同时勒紧。醴陵一个结。茶陵一个结。郴州一个结。”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如果我猜的不错。”
他竖起了第四根手指。
“岳州那边,恐怕也免不了。”
厅中有几个军校倒吸了一口凉气。
“岳州好歹有三万多人……”
有人嘟囔了一句。
“三万人?呵。”
姚彦章嘴角扯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有三万人便万事大吉了?岳州不仅要防刘靖,还要防高季兴那只见缝就钻的耗子。更何况。”
他没有说完。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卢光稠出兵了。
那岭南的刘隱呢?
北面的高季兴呢?
那个反覆无常、唯利是图的荆南节度使,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岳州来个背后一刀?
这些问题,姚彦章不知道答案。
但最让他心惊肉跳的,不是这些。
李琼此刻正率领三万武安军精锐,在朗州的泥地里跟雷彦恭殊死搏杀。
三万人。
那是马殷麾下最能打的一支兵马。
如果刘靖的合围之势当真成形,大王该拿什么来守潭州?
大王既然急调自己北上驰援,想必潭州兵力已捉襟见肘。
衡州他这一万五千又被茶陵和郴州两路牵制住了。
永州张图英手头有兵不假,可永州距这里山高路远……
姚彦章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长出一口气。
“取纸笔来!”
一声断喝,震得厅中几盏残茶都晃了晃。
亲卫一阵风般跑了出去。
不消片刻,笔墨纸砚摆在了偏厅的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