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靖此子……”
马殷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果然不可小覷。”
他转过身,走到侧壁前,伸手在舆图上重重拍了一下。
掌风扇得舆图边角抖了抖。
“一出手便是狂风骤浪。”
他说。
“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马賨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高郁也没有。
自从马殷入主湖南以来,他打过的仗不少。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被人从四个方向同时按著脑袋往桌面上摁的。
这种感觉,让这个凭一股蛮劲打出湖南基业的梟雄极不舒服。
“退下罢。”
马殷挥了挥手。
马賨和高郁对视一眼,躬身退出了武德堂。
堂中又只剩下马殷一个人了。
他盯著舆图,盯了很久。
直到烛火燃尽,蜡泪淌满了铜烛台。
是夜。
罗霄山脉。
大屏山西坡。
群山在夜色中沉默如兽。
没有月亮。
云层太厚了,將月辉遮得严严实实。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浑沌的墨色,深浅不一地涂抹在山峦、密林和谷涧的轮廓上。
山间的风带著松脂与苔蘚的气息,凉颼颼地灌进谷底。
白日里闷热得像蒸笼的山路,入了夜便冷了下来。
温差极大。中衣被汗水泡透的兵卒们打著寒噤,恨不得把身上那件铁叶皮甲裹得再紧些。
虽说披甲行军是受罪,可到了这等山野夜寒的时候,甲片贴著中衣倒生出几分温吞的暖意。
大军已在山中行了三日。
两万八千步骑,加上三万民夫和绵延数里的輜重车队,像一条拖著粗重尾巴的巨蟒,蜿蜒在大屏山的褶皱里。
白天赶路。
夜里扎营。
说是扎营,其实连个像样的营寨都搭不起来。
山路逼仄,两侧全是陡坡碎石,找一块能展开百人的平地都得费半天劲。
大部分兵卒只能在路边就地躺下,拿一卷粗布垫在身底下,头枕著兵器,甲不离身。
輜重车队停在官道上,前后相接。
车与车之间掛著绊索,防止夜间有人或畜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