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都虞候指著城外,双目圆睁。
马賨快步疾趋走到西北角的望楼,扒著垛口往外看了半天,再转过头时,脸色已是一片煞白。
“大王,他居然在咱们的西北角扎营!那是通往朗州和岳州的官道咽喉啊!”
“他这是把后背彻底袒露给了咱们!”
马賨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一旦李琼將军的三万主力从朗州赶回来,或者岳州的援军南下,刘靖的大军就会被堵死在那片平地上!到时候咱们只需打开西门和北门,率兵杀出,与李琼將军前后夹击,他刘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全军覆没!”
“这简直是兵家大忌!自寻死路!”
將领们纷纷附和,原本压抑的城头顿时泛起了一阵躁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寧国军灰飞烟灭的下场。
然而,马殷却没有笑。
“闭嘴。”
马殷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马殷转过身,布满血丝的双眼扫过眾將,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般。
“自寻死路?”
他盯著马賨,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能在半个月里连破我四路防线、逼得我烧自家百姓庄稼的人,会是个连兵书都没翻过的蠢货?”
马賨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这是阳谋。”
马殷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围、点、打、援。”
“打援?”
马賨一愣,隨即摇头道:“大王,李琼將军用兵老辣,沿途必定广撒斥候。刘靖大军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横在官道上,李將军怎么可能上当中伏?”
“谁告诉你他要伏击了?”
马殷猛地转过身,指著城外那片开阔的平野,厉声喝道:“你看看那地形!一马平川,无遮无拦,他拿什么伏击?姓刘的根本就没打算藏!他是要摆开阵势,当著咱们全城的面,正面截击李琼!”
此言一出,城头上的气氛仿佛瞬间坠入冰窟,眾將噤若寒蝉。
“正面截击?”
远处一名校尉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李琼將军身经百战,麾下那三万人可是咱们武安军最精锐的家底!姓刘的这次带来的大军,刨除那些运送輜重的民夫,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万余正军。他胆敢如此囂张,以少打多?”
“他凭什么不敢?!”
马殷猛地一拳砸在青砖上,手背砸出了血,他却浑然不觉,眼神中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忌惮。
“刘靖此人,用兵看似好弄险,实则每一次出招,都是算尽了后手的!你们觉得他是囂张,可你们算过李琼现在的处境吗?”
马殷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为这群还没看透局势的部下一条条分说明白。
“李琼在朗州接到孤的命令,必定是日夜兼程、不计代价地往回赶。几百里的烂泥路走下来,等他赶到潭州城外时,那三万精锐早就成了强弩之末,人疲马乏!”
“而刘靖呢?他大摇大摆地在城外扎营,吃饱睡足,以逸待劳!他就是要用全盛之锐气,去迎战李琼那支连刀都快举不起来的疲惫之师!”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感觉后脊樑渗出了一层冷汗。
马殷说得没错。
这不是伏击,这是阳谋。
如果是伏击,李琼还能绕、能避。
可这种明晃晃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用兵之法,怎么破?
李琼是回来救驾的,他能眼睁睁看著潭州城被围而按兵不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