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连眼都来不及合,就著凉水啃了半块胡饼,然后继续走。
孙二毛的右肩伤口又裂了。
大云山那一仗缝的三针,走著走著就崩开了一针,血顺著胳膊往下淌,把里衣都泡湿了。
他咬著牙,拿布条又缠了一圈,死死勒住。
疼是疼,但还能动。
能动就行。
“冲!”
前排的先登营已经顶著盾牌撞上了城墙根。
云梯一架架搭上去,先登的弟兄们咬著横刀,犹如猿猱一样往上爬。
城头上的楚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守夜的那帮人刚换下去,接防的还没到齐。
垛口后面稀稀拉拉站著几十个睡眼惺忪的兵,看见城下黑压压的敌军,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敌袭——!”
悽厉的铜锣声炸响,紧接著便是滚木礌石砸下来的闷响。
先登营的一个什长被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砸中了脊背,整个人从云梯上仰面摔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软得像一团烂泥。
孙二毛没有停。
他贴著城墙根,用盾牌顶住头顶,跟著前面的人往城门洞的方向挤。
城门没关死。
確切地说,是来不及关。
康博此前派了十几个斥候乔装成逃难的百姓,半夜摸到了城门底下。
守门的楚军兵正在换防,队列鬆散,几个“流民”趁乱混进了门洞。
等攻城號吹响的时候,这十几个人同时拔刀,砍死了绞盘旁的四名楚军,卡住了千斤闸的铁链。
千斤闸没能完全落下,卡在了半人高的位置。
这道半开的城门,就是康博撕开巴陵城防的关键。
寧国军如洪水般从半落的闸门下涌入城內。
狭窄的门洞里挤满了人,甲片摩擦声、喊叫声、金铁交鸣声混成一片。
孙二毛弯著腰从闸门下钻过去的时候,右肩的伤口被闸门底部的铁刺剐了一下,疼得他闷哼了一声,差点一头栽倒。
他咬著牙站稳了。
城门洞里全是人,寧国军的,楚军的,搅成一锅粥。
门洞內昏暗,只能凭鎧甲的形制和口令分敌友。
一个楚军兵举著长枪从侧面捅过来,孙二毛下意识地用盾牌一挡,“当”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借著反震之势侧步上前,横刀劈出,砍在了那人的大腿上。
没砍断。
甲片挡了一下,但那人吃痛跪倒,孙二毛顺势一脚,把人踹翻在地,身后的弟兄立刻扑上去乱刀砍杀。
衝过门洞,进入城內。
岳州水师统帅许德勛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
当他连甲冑都来不及穿戴整齐,披头散髮地衝出府衙时,入目之处,已是满城烽火。
南城的城门洞已经被突破,黑甲的寧国军正沿著主街向城腹杀去。
沿途的民房有些已经被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