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琼冷冷地丟出两个字,语气冰冷彻骨。
他转身走进船舱,来到悬掛在舱壁上的那幅已经被汗水和手印弄得斑驳的绢帛舆图前。粗糙的手指点在湘江下游的一处水域,目光幽深。
“刘靖既然已经到了潭州,他能不知道咱们正从水路回援?”
李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坎上。
“湘江下游的水面看著宽阔,可到了潭州近郊,有好几处险滩和弯道。若他在那些地方布置了火船,或者用铁索连环船封锁江面,又或者在两岸埋伏了弩阵……”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过面色各异的副將们。
“咱们这几百条船挤在江面上,掉个头都费劲,那就是活生生的箭靶。在船上挨打,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大帐內落针可闻。
李琼戎马半生,太清楚水路遇伏的悽惨。
江面虽宽,一旦被人用火船或铁索锁住退路,三万大军连个结阵的平地都寻不到,只能在甲板上做那待宰的羔羊。
他能活到今日,坐稳这武安军头號大將的位子,靠的从来不是贪功弄险。
“传令全军!”
李琼霍然转身,厉声下达军令。
“船队不再直下潭州!在距离潭州府七十里的桥口镇,全军弃船登岸!”
“登岸后,大军转走陆路,步步为营!”
“外放斥候三十里,前后左右四下探查,遇到任何异常即刻示警!水师不可停滯,顺湘江水路在咱们侧翼跟进,隨时准备策应!”
这套布置,堪称滴水不漏。
水陆並进,互为犄角,即便刘靖真的设下了天罗地网,李琼也有信心不至於被一鼓聚歼。
王环在旁边听完,微微点头。
以他的眼光看来,这个方案虽然慢了两天,但稳妥之数提高了何止十倍。
然而,李琼並不知道,他这番谨慎的防备,其实是多虑了。
刘靖根本没有在湘江设伏。
原因很简单。
潭州东面这一带,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湘江下游的那几处险滩和弯道虽然存在,但对於李琼这种打了一辈子水仗的老將来说,只要多放几条哨船在前面探路,根本不可能中伏。
更重要的是,刘靖太了解李琼这种老將了。
他在讲武堂上讲过。
越是老將,越是怕死。
你越是设陷阱,他越是谨慎。
即便踩进了伏击圈,他也能靠半生老辣的阅歷迅速结阵自保,將折损强压至最低。
这种老狐狸,你跟他使暗算,贏了也难以全歼。
既然设伏没用,那就不设。
刘靖选择了最霸道的一种用兵之道。
以逸待劳。
正面野战。
我就在潭州城外摆开阵势,等你来撞。
你三万疲兵长途跋涉赶回来,我两万生力军吃饱睡足等著你。
然后,在平原上,堂堂正正地碾碎你!
……
桥口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