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三儿大咧咧地说道:“省得拿下湖南之后还要分他刘隱一杯羹。那姓刘的打一开始就是来坐收渔利的,打顺风仗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真刀真枪碰上硬茬子,立马嚇破了胆。这等庸才,不要也罢。”
袁袭却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一如既往的沉稳。
“刘龚大败,看似与咱们无碍,实则关乎全局。”
袁袭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面,手指点向南面。
“刘龚那两万人虽然不成器,但好歹在连州、道州方向牵制了张佶的兵力。如今刘龚全军覆没,张佶不用再分兵南顾了。”
他的手指沿著舆图向北划动,停在了郴州。
“张佶此人沉稳老辣,绝不会坐视南线稍安便高枕无忧。他已经率军北上郴州了。卢光稠那两万虔州兵本就兵甲不精,此前全靠著咱们造出的威势,才唬住了郴州的散兵游勇。一旦张佶带著蔡州老卒杀到,卢光稠必定顶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西南方位。
“卢光稠若被逐回虔州,衡州方面的季仲將军只有五千人,到那时就成了孤军。姚彦章一旦腾出手来,凭他那一万五千兵马反扑茶陵,季將军怕是只能被迫撤离。”
袁袭转过身来,望著刘靖。
“届时南面的口子一开,张佶、姚彦章合兵北上,局面將会逆转。”
帐內无人接话。
李松低头盯著舆图,隱约品出了袁袭话里的意思。
庄三儿挠了挠脸,大概也听懂了,但他不太擅长这种繁复的军机推演,便闭嘴不言。
刘靖端起那碗凉黍粥喝了一口,放下碗,开口了。
“袁袭说得对。咱们的时机紧迫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所以,咱们必须在南面局势逆转之前,拿下潭州城。”
刘靖的手指点在了潭州城的位置上,语气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拿不下潭州城,之前的一切努力,翻越大屏山也好、醴陵血战也好、今天这场大胜也好——全部都是白费。”
“但反过来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眾將。
“只要拿下潭州城,大局便定。”
“张佶也好,姚彦章也罢,他们再怎么能打,也不过是替马殷看家护院的鹰犬。主人都没了,鹰犬还替谁卖命?”
帐內几人纷纷点头。
刘靖继续说道:“李琼今日大败的消息,想必已经传到了潭州城。城內那十几万军民,亲耳听见了那三声巨响,又看见了漫天的烟尘和溃兵——这种事瞒不住的。”
“即便马殷有心压下消息,也无济於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日一战,马殷果然缩在城里,一兵一卒都没出。”
袁袭嘴角微挑,接口道:“马殷怕中了夺城之计,不敢出城。可他紧闭城门,李琼就成了无人接应的孤军。这局棋,从他闭门死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刘靖薄唇一抿,嘴角带了点笑意。
“况且,潭州城內,安插了不少镇抚司的密探。眼下该是这些密探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节帅的意思是,让密探推波助澜?”
“不必他们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靖说得轻描淡写:“只需要把一句话传遍全城就够了。”
“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