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內安静了很久。
久到刘龚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他能听见屋檐下有一只不知名的虫子在叫。
刘隱的目光落在了弟弟的左臂上。
那根缠著伤口的麻布条已经变成了灰褐色,边缘发黑髮硬,那是血和脓液乾涸后留下的顏色。
伤口的臭味从三步之外就能闻到。
刘隱没有皱眉。
也没有露出心疼的神色。
他见过太多伤口了。
战场上被砍断手脚的、被流矢穿透肚肠的、被烈火烧得面目全非的,他全见过。
弟弟这点伤,比起那些,不算什么。
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刘龚的鬢角多了一缕白髮。
半个月前出征的时候,还没有。
过了许久,他感觉到自己的手鬆开了扶手,搭在了弟弟的肩膀上。
“起来。”
刘隱的声音很轻。
刘龚抬起头。
他看见兄长的眼睛里没有责怪,甚至没有惋惜。
只有一种倦意。
“此乃天意。”
刘隱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里听不出悲喜。
“非战之罪。”
他顿了一顿。
“你伤得不轻。回去好好看看,换副乾净中衣,睡一觉。旁的事,往后再说。”
刘龚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撑著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刘隱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廊柱后面,良久没有动弹。
此乃天意。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安慰弟弟,还是在说服自己。
……
彬县城外。
虔州军大营。
同一天的傍晚,张佶大破刘龚的消息,也传到了这里。
送信的是一骑跑死了半条命的探马。
信使翻身下马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摆子,嗓子眼里冒著血腥味。
“张佶……大破岭南军两万……刘龚只身逃回广州……张佶留兵守桂阳,主力已折返北上……”
信使把这几句话断断续续地说完,整个人便软在了地上。
中军牙帐里,三个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