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盯著黎球。
“黎球,你方才那番话,若是让兄长听到,你觉得会如何?”
黎球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垂下眼帘,叉手道:“末將失言。大帅恕罪。”
语气恭敬,姿態低伏。
但那双垂下去的眼睛底下,翻涌著什么东西,卢光睦看不清楚。
李彦图更乾脆。
他叉手一拜,嘴里说了句“末將唐突”,便再不开腔,只是端起案上的冷茶慢慢喝著,面色如常。
卢光睦看著这两个人的表情,后脊一阵发凉。
他收回目光,用力按了按眉心。
帐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夜风卷进来,吹得案上的烛火摇摇晃晃。
“撤军之议,暂且搁下。”
卢光睦开口了,语调恢復了几分沉稳。
“张佶纵然大胜,从桂阳到彬州,山路崎嶇,輜重拖累,没有七八日到不了。咱们还有时间。”
黎球抬起头,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藏不住了。
“有时间又如何?”
“大帅,容末將直言,便是再给咱们一个月,这彬县也未必打得下来。”
“城里那个姓杨的守將,是个悍將,三千人愣是把咱们一万多人挡在城下。”
“如今张佶大军压境,咱们连彬县都啃不动,拿什么去挡蔡州兵?”
他的嗓门拔高了几分。
“大帅,末將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但打仗得讲兵法。拿一万多疲兵去硬扛张佶的得胜之师,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卢光睦没有接他的话。
他安静地坐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修书一封,呈送刘节帅。”
黎球的表情顿了一下。
“此事关乎全局。”
卢光睦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
“咱们卢家与刘节帅已是一条船上的人。进退之间,不能自作主张。”
他看著黎球。
“若节帅说撤,咱们便撤。若节帅说必须拦住张佶……”
他停了一息。
“那咱们便是拼到最后一个人,也得把张佶钉在彬州以南。”
黎球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愈发浓重了。
李彦图放下茶碗,站起身来,叉手告退。
走出帐帘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了黎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