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年轻的晋王,打仗是一把好手。
潞州解围、柏乡大捷,是当世罕有的名將之才。
先王若泉下有知,当含笑瞑目。
可郭崇韜笑不出来。
打仗打得再好,將士离心,那便是空中楼阁。
先王临终时握著他的手说的那句话,他至死也不会忘。
“存勖有虓虎之勇,然而性躁而骄,汝等当尽心辅弼,勿使其失人心。“
辅弼。
不是教。
郭崇韜太清楚了,李存勖这种人,你教不了他。
他天纵英才,打心底瞧不起任何人的指点。
你若是摆出一副“我来教你“的姿態,他头一个便要把你踢出去。
只能諫。
只能在他犯错的时候,拼著惹怒他的风险,把该说的话说出来。
至於他听不听……
郭崇韜的目光从李存勖远去的背影上收回,落在地上那一串马蹄印上。
“但愿大王能听得进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
无人应答。
演武场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
幽州,卢龙军节帅府。
刘守光收到朱温被弒的消息时,正在內堂喝酒。
他啪的一声把酒盏拍在了桌上,酒液溅了一桌子。
“朱友珪这个畜生!”
他拍案怒骂。
“弒君弒父,人神共愤!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骂得冠冕堂皇,声色俱厉。
满堂幕僚低著头,谁也不敢接话。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骂这番话的刘守光本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父亲刘仁恭的。
他把亲爹囚禁在一间地牢里,断水断粮,活活关了一年多。
他把自己的亲兄长刘守文引到帐中,一刀梟首。
弒兄囚父的人,骂別人弒父篡位,麵皮之厚,实乃天下无双。
“传令下去!”
刘守光大手一挥。
“本帅要发檄文討伐朱友珪!替天行道!为朱温报仇!”
幕僚们面面相覷。
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借题发挥、沽名钓誉的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