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草蓆上,脸色蜡黄。”
“见了末將,苦笑了一下,说『將军,我这条腿,往后怕是跟不动您了。』”
刘靖听完,隔了几息才开口。
“陈兆是功臣。”
“伤好了之后,若不能从军,便安排他到岳州或豫章,给一处宅子、十亩良田。”
“日后的日子,不会亏待他。”
姚彦章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
只是弯腰深深一揖。
刘靖抬了抬手,逕自走了。
姚彦章直起身,望著刘靖的背影走远。
他站在祠堂门口,吹了好一会儿的风。
秋风从洞庭湖上吹来,带著水气,凉颼颼地钻进领口里。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著。
八百多条命,填在了巴陵东城那堵城墙上。
这便是他交给刘靖的投名状。
投名状的代价,是八百多个再也回不了衡州的弟兄。
他们的媳妇还在衡阳的坊巷里等著。
他们的老娘还在村头的槐树下张望。
等不回来了。
姚彦章闭上了眼。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呜呜地响。
半晌后,他睁眼,转身回了临时驻扎的营房。
陈虎正在营房门口等他。
“將军,陈兆那边……”
“我看过了。”
姚彦章的语气恢復了寻常。
“你去跟壕寨使说一声,让他抽调几名丁夫,把伤兵营里的草蓆换一换。”
“草蓆多已发霉,伤卒臥於其上只会令创口溃烂更甚。”
“是。”
陈虎应声转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將军,何敬洙方才来过。”
姚彦章脚下一滯。
“他说什么了?”
“未发一言。”
陈虎把声音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