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停下来的时候,白子棋还没来得及把车上那点晕乎乎的感觉压下去。
她跟着人群下车,脚一落地,先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
山风很冷。
从很高的地方一路压下来的冷,带着树木和石头的气味,一碰到脸,就让人下意识想把呼吸放轻一点。
她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枯枯戮山近看比在车上时还要夸张。山体高得像要把天整个压下来,黑沉沉地立在那里,树影密得发深,连阳光落上去都像要先被吞掉一层。观光区修得很整齐,栏杆、指示牌、拍照点、人群,甚至还有卖纪念品的小摊,可这些东西贴在山脚下,反而显得更怪。
像有人硬把“景点”两个字贴在怪物嘴边。
而怪物并不在意。
白子棋还没把视线从山上收回来,就看见了前面的门。
她一下不动了。
那根本不像普通意义上的门。
更像一堵黑色的墙。
石门高得吓人,宽得也吓人,嵌在山前的石壁里,和整片山几乎连成一体。它安安静静地立着,没什么花纹,也没有多余装饰,只是沉,厚,重得让人连多看一会儿都觉得心口发闷。
车上那些“门很重”“山很高”的话,到这一刻才算真正落了地。
白子棋仰头看着,半天没说话。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想象得够厉害了,可真正站到这里,还是会发现根本不够。那种震惊不是单纯的“好大”,而是——这东西真的能算门吗?
她下意识去看伊尔迷。
伊尔迷站在她旁边,神色淡淡的,连抬眼的幅度都不大。
白子棋觉得更怪了。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游客模样的人不知为什么围去了旁边,有人举着相机往一个方向拍,导游脸上那点职业笑意也明显僵了。白子棋顺着看过去,发现一个高壮男人已经越过了观光区边缘的围挡,正踩着旁边的坡地往林子里爬。
“喂!先生!那里不能随便进去!”有人在喊。
喊话的人不是导游。
而是门前石屋里走出来的一个中年男人。
他个子很高,头顶有些秃,穿得并不起眼,看着像个老实的看门人,脸上却没半点慌乱,只是站在那儿,声音很沉地又说了一遍:“回来。”
白子棋看了他一眼,又去看那个往旁边爬的男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忽然轻轻缩了一下。
那个男人还在笑,像根本没把这当回事:“我又不从正门进,看一眼都不行?”
看门的大叔——皆卜戎——没再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神色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冷。
那种冷不是生气,也不是威胁,更像是见得太多,所以连再多说一句都嫌麻烦。
白子棋忽然觉得不太好。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林子里已经猛地炸开一声短促的惨叫。
那声音来得太快,也太尖,像一个人刚把恐惧吐出来一半,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按断了。后面树影狠狠晃了一下,接着一切重新安静下去。
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