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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靶上的断箭(第1页)

天刚蒙蒙亮,扫雪的声音就起来了。不是整齐划一的动静,东一下西一下的扫帚蹭地声,混着新兵没睡醒的哈欠,还有帐檐冰棱掉下来的脆响——咔嚓一声砸在雪堆里,惊得檐下躲寒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撞在帐布上,又慌慌张张飞远了。

沈辞醒的时候,左肩的酸沉轻了大半。夜里苏晚给她换了药膏,暖烘烘裹了一。夜,抬手系外袍暗扣的时候,没再扯着疼。只是扣子冻得发僵,指尖捏了两次才扣进扣眼,她垂着眼,没太在意,随手把枕边的兔毛护肩塞进了怀里。

刚掀帐帘,就撞着林向晚抱着个布包往这边冲,脸冻得通红,鼻尖挂着点没擦的霜花,看见她就苦着脸凑过来,把手里掰断的铜钥匙递到她面前:“昭昭,我闯祸了。库房的锁冻住了,钥匙插。进去拧不动,我一使劲,就给掰断了……苏晚等着拿药材给新兵涂冻疮,锁打不开,急得都快哭了。”

她怀里的布包露着个角,是昨儿刚烘好的账册,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再冻着。沈辞接过断钥匙,掂了掂,没说责备的话,只转身往伙房走:“找老王头借个火钳子,烤烤锁就开了。”

伙房里热气腾腾的,老王头正往灶里添柴,看见她们进来,连忙笑着招手,听说是锁冻住了,二话不说就拿了烧红的火钳子,跟着往库房去。火钳子贴着锁身烤了没半分钟,就听见“咔哒”一声,冻住的锁芯松了,钥匙插进去,顺顺当当就开了。

林向晚松了口气,拍着胸口直念叨“吓死我了”,转身就往库房里冲,没留神脚下的冰溜子,脚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沈辞伸手捞了她一把,给她扶稳了,才转身往校场走。

校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秦锐带着新兵练骑射,马蹄踏得雪沫子乱飞,箭一支支扎在靶上,叫好声此起彼伏。另一边,凌霜带着几个女兵练剑,剑风扫过雪堆,溅起一片白蒙蒙的雪雾,围观的士兵时不时喊一声好,她也不回头,只收了剑,再从头教一遍握剑的姿势,话不多,动作却稳得很。

沈辞靠在旗杆上看着,没出声。

没一会儿就出了岔子。那个叫小石头的新兵,才十五岁,手劲小,拉满弓的时候手一抖,箭杆“咔嚓”一声断了,箭头脱了杆,直直飞出去,擦着旁边一个老兵的耳朵过去,扎在了后面的杨树上,箭尾还在嗡嗡晃。

整个校场瞬间静了。小石头脸刷地白了,“噗通”一声跪下去,手里还攥着半截断箭,声音都抖了:“秦校尉!属下、属下不是故意的!您罚我吧!”

秦锐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大步走过去,劈头盖脸就骂:“你长没长眼睛?弓都拉不稳还练什么骑射?这要是扎着人,你担得起责任吗?”

骂归骂,却没让他起来罚跪,弯腰把他拉了起来,夺过他手里的断弓看了看,是弓身裂了没留神,才断了箭。他皱着眉,把自己腰间的备用弓解下来,塞到小石头手里,硬邦邦地说:“换这个。拉弓用腰劲,不是用胳膊死拽,再练不好,罚你扫一个月茅厕。”

小石头愣了愣,抱着弓,眼泪憋了回去,用力点头,站到一边,咬着牙继续练,这次稳了很多,箭稳稳扎在了靶上。

秦锐站在原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刚才拉弓太急,弓弦磨破了虎口,血珠渗了出来,他随手在衣襟上蹭了蹭,没当回事。

这一幕刚好被收了剑的凌霜看见。她握着剑的手顿了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帐,没一会儿又出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假装路过秦锐身边,把布包往他怀里一塞,没说话,脚步没停,径直往伤兵营的方向去了。

秦锐愣在原地,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小罐伤药,还有干净的布条,是凌霜自己缝的,针脚细细密密。他抬头往凌霜走的方向看,只看见个姑娘家的背影,耳尖瞬间就红了,挠了挠头,把布包揣进怀里,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旁边的亲兵看见。

沈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往城墙走了。

城墙上的风很大,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守城的士兵穿着厚棉衣,手里的长枪握得稳稳的,看见她过来,连忙敬了个礼,声音压得低:“将军,前哨刚回来,拓跋烈的人在界碑那边放了十几只死羊,都插着他们的箭,没越境,也没伤人,就摆在那儿。”

沈辞点了点头,靠在垛口上,往界碑的方向看。两里地外,看得清清楚楚,十几只死羊整整齐齐摆在界碑旁边,雪地上溅了血,红得扎眼。几个蛮族骑兵勒着马站在不远处,正往城墙这边看,看见她,挥了挥手里的马刀,没挑衅,也没退,像在等着她的反应。

她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对着身边的亲兵打了个手势。亲兵立刻跑过去,把城墙上的雁字旌旗扯紧了,风刮过来,旌旗猎猎作响,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那几个骑兵看了会儿旌旗,没再停留,调转马头,往北去了,很快就消失在林子里。

沈辞依旧靠在垛口上,看着那些死羊,看了很久。风刮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怀里的兔毛护肩硌着胸口,她抬手按了按,指尖冰凉。半晌才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带两个人过去,把羊捡回来,肉没坏的话,分给伤兵营和西坡的牧民,别浪费。”

“是。”亲兵应声去了。

中午回帐的时候,西坡的牧民来了,领头的老牧民牵着一头奶牛,手里拎着个油布包,看见沈辞,连忙躬身行礼,笑着说:“将军,刚挤的热羊奶,还有老婆子炸的油饼,给您和二位姑娘尝尝。多亏了您,我们这一冬天都安安稳稳的,没受半点委屈。”

他身后跟着那个扎小辫子的小娃娃,颠颠地跑过来,把攥在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朵干了的野菊。花,夏天摘的,夹在书里压得平平整整,花瓣都还完整。小娃娃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将军姐姐,给你,夏天在山坡上摘的,好看。”

沈辞蹲下来,接过那朵干花,指尖碰了碰娃娃冻得通红的脸蛋,把自己腰间挂着的小铜铃解下来,套在了娃娃的手腕上。铜铃晃了晃,发出叮铃叮铃的脆响,娃娃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她把干花拿回帐里,放在了桌角,旁边就是那封没拆的信,火漆上的裂口还在,边角被她摸得发毛。

下午的时候,伤兵营出了点小乱子。江思玄送来的冻疮膏用完了,京里采买的药材还没到,十几个新兵手脚冻烂了,痒得直哭,抓得直流血,苏晚急得团团转,在帐里翻来翻去,也没找到能替代的草药。

凌霜知道了,回了自己的小帐,翻了半个时辰,抱出来一个木匣子,里面全是晒干的草药,是她师父生前带着她在山里采的,治冻疮最管用,她一直没舍得用。她把木匣子递给苏晚,没多说什么,只告诉她怎么熬,怎么敷。

苏晚眼睛都亮了,当天下午就熬了药膏,给新兵们涂上,果然没多久就不痒了,一个个都松了口气,围着凌霜道谢,她却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转身去练剑了。

天擦黑的时候,又飘起了细雪。秦锐查完岗,回帐的时候,脚边踢到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刚熬好的冻疮膏,还有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护手。字迹清瘦锋利,是凌霜的字。

他愣在原地,抬头往凌霜帐的方向看,帐门关着,灯亮着,窗纸上印着姑娘磨剑的影子,一下一下,安安静静的。

他攥着布包,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傻站了半天,才掀帐帘进去,把布包放在了枕边,跟之前那罐伤药摆在了一起。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砸在帐布上沙沙响。军营里的灯一盏盏灭了,只剩哨卡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在雪地里晕开一小片暖。

沈辞坐在帐里,炭盆烧得旺,她指尖碰了碰桌角的干花,又扫过旁边那封信,拿起来在手里翻了两遍,最终还是没拆,拉开抽屉,和干花一起放了进去,轻轻合上了抽屉。

她起身走到帐门口,掀了帐帘,靠在门框上。风刮过来,带着雪的清寒气,吹得她的披风轻轻晃。不远处,凌霜的帐灯还亮着,磨石蹭过剑刃的沙沙声,混着风雪声飘过来,很轻,却很清楚。秦锐的帐灯灭了,却没听见他躺下的动静,想来还在摸着那罐冻疮膏发呆。

远处的关外,黑漆漆的,只有界碑的方向,隐隐有几点火光,是拓跋烈的营火,在雪夜里忽明忽暗,像落在雪地里的星子。

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凉丝丝的,顺着脸颊滑下来。她没动,就靠在门框上,听着风雪声,听着远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听着帐里炭盆偶尔爆起的火星声,很久都没挪地方。

雪越下越大,把帐外的脚印,慢慢盖得严严实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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