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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碑前的血雪(第1页)

三更天的雪,下得又急又密,砸在帐布上的闷响盖过了远处的马蹄声。直到前哨的快马疯了似的撞进营门,马嘶声撕破雪夜,亲兵连滚带爬掀了沈辞的帐帘,声音抖得变了调:“将军!拓跋烈带了两百轻骑突袭!界碑失守了!守界碑的八个弟兄全没了!他们已经往关隘豁口冲过来了!”

亲兵话音没落,沈辞已经翻身下榻,右手稳稳扣住榻边立着的枪杆。寒铁混玄铁锻的枪身带着帐里的微凉,四十八斤的分量坠在手里,是刻进骨头里的熟稔。指尖蹭过枪身阴刻的“破军”二字,篆痕磨得光滑,是她握了十几年的地方。枪尾垂下来的赤金樱形枪穗晃了晃,蹭过她的手腕,金穗上还沾着昨夜擦枪留的一点枪油,她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反手将枪扛上肩,甲胄扣得咔咔响,全程没说一个字。

帐外已经乱中有序。秦锐披着重甲,手里拎着马刀,正点兵,看见沈辞出来,立刻躬身:“将军!末将带一百轻骑先去堵!绝不让他们靠近关隘半步!”

他身后的队伍里,凌霜站在最前排,一身劲装,长剑背在身后,左臂的伤还没好利索,绷带从袖口露了个边,却站得笔直,看见沈辞肩上的破军枪,抬手按了按剑柄,眼神亮得像淬了火。

沈辞扫了一眼队伍,新兵老兵各半,个个手里的兵器握得死紧,没人说话,只有风雪声和马的响鼻声。她翻身上马,缰绳一紧,肩上的破军枪稳稳端平,枪尖对着关外的方向,只吐了两个字:“出发。”

马蹄踏破雪夜,溅起的雪沫子混着泥,砸在人脸上生疼。五里路,半柱香不到就到了,离得老远,就听见马刀相撞的脆响、人的嘶吼、箭破空的尖啸,混着血腥味,顺着风雪往鼻子里钻。

界碑倒了。半人高的石碑断成两截,栽在雪地里,上面的雁字被刀砍得稀烂。守界碑的弟兄横七竖八倒在雪地里,身上的甲胄被砍得稀碎,血把周围的雪泡成了黑红色。两百蛮族轻骑举着马刀,正和剩下的两个前哨兵缠斗,眼看就要冲过豁口。

“杀!”秦锐一声吼,率先冲了出去,马刀挥得虎虎生风,迎面砍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血溅了他一脸。身后的队伍跟着冲上去,瞬间和蛮族骑兵绞在了一起。

沈辞勒住马,没立刻冲。她目光扫过高坡,果然看见拓跋烈站在那里,一身黑裘,手里握着弯刀,身边只带了十几个亲兵,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厮杀,像在掂量猎物的斤两。看见沈辞的目光扫过来,他抬了抬手里的弯刀,嘴角扯出个冷硬的笑,没动。

就在这时,场子里出了变故。秦锐的马被两支冷箭同时射中,马嘶一声,前腿一软栽倒在地,把他狠狠摔在了雪地里。旁边两个蛮族骑兵见状,立刻挥着马刀冲过来,眼看就要劈在他背上。

凌霜就在不远处,刚一剑挑飞一个骑兵,看见这一幕,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长剑横挡,“当”的一声架住了两把马刀。她左臂的伤被震得裂开,血瞬间浸。透了绷带,顺着胳膊往下滴,她咬着牙没松手,反手一剑刺进了左边骑兵的腰腹。

右边的骑兵见状,马刀一转,直直劈向她的肩颈。秦锐刚从雪地里爬起来,眼睛瞬间红了,扑过去一把将凌霜拽到身后,手里的短刀狠狠捅进了那骑兵的胸口,力道大得整个人都压了上去。骑兵倒下去的时候,他反手把凌霜护在身后,背靠背站着,马刀挥得更狠,刀刀往死里砍,全程没说一句话,只有下颌线咬得死紧,额角的青筋绷得老高。

新兵小石头就站在不远处,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手里的弓抖得厉害,拉了三次都没拉满,看着眼前的血光,胃里翻江倒海,蹲在雪地里吐了。一个蛮族骑兵冲过来,马刀举得高高的,要往他头上劈。小石头闭着眼,把手里的弓一扔,抓起地上的长刀,疯了似的挥过去,正好砍中了马腿。马嘶一声倒下去,骑兵摔在雪地里,小石头扑上去,闭着眼连砍三刀,再睁开眼时,脸上全是血,手抖得快握不住刀,却还是死死站在原地,挡在了身后两个受伤的老兵身前。

沈辞终于动了。她双腿一夹马腹,破军枪带着风声扫出去,枪身沉,力道足,迎面两个举着马刀冲上来的骑兵,连人带刀被一枪扫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没了动静。三道血槽顺着枪尖往下淌血,赤金的樱穗沾了血珠,晃一下就甩出去一片红。

她冲阵的动作稳得可怕,没有半分花架子,每一次出枪都直奔要害,四十八斤的枪在她手里轻得像根木杆,却招招致命。左肩的旧伤在拧枪时扯得生疼,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三支冷箭成品字形冲着她的面门、胸口、马腹射过来,她手腕翻转,破军枪横在身前,枪杆磕飞两支箭,第三支擦着她的脖子过去,划破了一道细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抬眼望去,射箭的是拓跋烈的副将,正站在高坡下搭着第二支箭。沈辞没停,缰绳一紧,马直接冲上坡,破军枪带着风声刺出去,那副将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枪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肩胛,整个人被挑起来,狠狠摔在了雪地里。

高坡上,拓跋烈依旧勒着马没动,看着冲上来的沈辞,手里的弯刀抬了起来。两人隔着三丈远的雪地对视着,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没人说话,只有破军枪的枪尖滴着血,赤金穗子在风里晃得厉害。

“沈将军的破军枪,果然名不虚传。”拓跋烈先开了口,汉话说得生硬,却字字清楚,他抬手指了指山下已经溃散的手下,“今日只是打个招呼。三月三,关外见真章。”

他说完,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十几骑慢悠悠地往北去了,没再回头,像只是来逛了一圈,确认了这杆枪的分量。

沈辞没追。她勒着马站在高坡上,看着山下的战场,雪地里横七竖八倒着尸体,有蛮族的,也有自己的弟兄。血把雪地染得一片红,又被新落的雪,一点点盖住。

仗打完了。

秦锐抱着凌霜从雪地里跑过来,凌霜的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血把整个袖子都浸。透了,却还笑着说“我没事”,秦锐没说话,抱着人的胳膊绷得像块铁,脚步快得差点踩空,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眶红得厉害,却硬是没掉一滴泪,只闷头往伤兵营的方向冲。

小石头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浑身是血,看见沈辞过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又硬生生站住了,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声音抖得厉害:“将军,我、我守住了。”

沈辞抬手,拍了拍他沾着血的肩膀,没说场面话,只点了点头。手里的破军枪垂在身侧,枪尖扎进雪地里,溅起一片细碎的雪沫。

回营的时候,天快亮了。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把路上的血脚印一点点盖住。营门口,林向晚抱着账本,守在库房门口,地上摆着一排排的兵器、干粮、伤药,脸上沾着泥和雪,眼睛红得像兔子,看见沈辞回来,眼泪一下子就涌到了眼眶里,却硬是没掉下来,只哑着嗓子说:“昭昭,都备好了,伤药、干粮,都清点完了,阵亡的弟兄,我也记好了。”

伤兵营里灯火通明,苏婉忙得脚不沾地,手上、脸上全是血,给凌霜缝伤口的时候,针脚稳得一丝不乱,嘴唇却咬得发白,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看见沈辞进来,她抬头,声音带着点哑:“昭昭,你脖子上的伤,过来我给你处理一下,还有你的肩,是不是又扯到了?”

沈辞摇了摇头,没进去,只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躺满的伤兵,听着压抑的痛哼声,站了半分钟,转身往城墙走了。手里的破军枪,枪身的血已经凝住了,赤金穗子上的血也结了薄痂,垂在那里,沉甸甸的。

天彻底亮了,雪停了。太阳钻出来一点,淡淡的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沈辞靠在城墙的垛口上,破军枪立在身侧,枪尖对着关外茫茫的雪原。断了的界碑,在雪地里露着个尖,像根扎在肉里的刺。

她手里攥着半块伙房亲兵塞给她的麦饼,硬邦邦的,没吃一口。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枪穗缺了的半片金樱——刚才冲阵时,被蛮族骑兵的马刀削飞的。指尖碰着微凉的赤金,顿了很久,没说话。

营里很静,没有说笑,没有打闹。士兵们拿着铁锹,在营外的空地上挖坑,埋阵亡的弟兄,铁锹铲雪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沉闷得很,混在风里,飘得很远。伤兵营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很快又没了动静。

秦锐从伤兵营出来了,靠在帐门口,手里攥着个酒壶,没喝,就那么攥着,眼睛盯着凌霜帐的方向,站了很久,一动没动。

沈辞依旧靠在垛口上,没动。风刮过来,带着雪地里的血腥味,还有远处伙房飘来的米粥香。她抬手,按了按左肩的旧伤,那里又开始酸沉,像坠了块石头。

远处的关外,拓跋烈的营盘方向,升起了几道炊烟,在白茫茫的雪原上,格外显眼。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密的,落在破军枪的枪尖上,化了,又冻上,一层接一层。她就那么站着,枪立在身边,人靠着城墙,像和这雁门关,这雪原,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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