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毒染溪泉险路寻药（第1页）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沈辞手里的药碗“当啷”一声磕在床沿，褐色的药汁洒了小半在褥子上，她全然不顾，撑着榻边就要起身，左肩的伤口被扯得一阵剧痛，额角瞬间冒了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江思玄伸手要扶，被她一把拨开，只哑声问顾惊寒：“喝了水的弟兄怎么样了？军医怎么说？水源全封了？”

“伙房挑水的兵发现得早，水刚挑到营门口就拦下了，没往大锅里送。”顾惊寒拄着拐杖往前挪了两步，把手里攥着的一个水囊递过来，囊口沾着些浑浊的白沫，“就是饮马溪，咱们营里唯一的活水来源。早上巡逻的三个新兵离队偷喝了两口，半个时辰前开始上吐下泻，现在已经站不住了，军医正盯着，说是草乌毒，混了蛮族山里的毒草，劲很猛。”

江思玄接过水囊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是蛮族的封喉毒，少量就会让人失了力气，喝多了半个时辰就没救。姜逢这是算准了我们刚打完仗，粮草水源都紧，想用阴招耗死我们。”

黑石隘坐落在群山夹缝里，周围全是碎石荒坡，唯有饮马溪一条活水从上游山涧流下来，供着全营近千号人的吃喝、战马的饮水。之前守城三个月，全靠着这条溪撑着，如今水源被染，等于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辞已经披好了外袍，伸手去拿挂在帐边的破军枪，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枪杆，就被江思玄按住了手。他的掌心带着药草的温度，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刚醒，失血过多，连站都站不稳，去哪？”

“去溪边看看。”沈辞挣了一下，没挣开，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主将的锐光，“我是黑石隘的主将，弟兄们喝了毒水，水源被人断了，我不能躺在帐里。”

“我已经让凌霜带了人封了溪口，上下游都设了哨，不许任何人碰水。”江思玄没松手，只把她按回榻边，拿起干净的纱布，替她擦了擦渗血的伤处，动作放得极轻，“我已经让人清点了营里的存水，所有水囊、水缸里的水加起来，省着用也只够撑三天。军医正在验毒配解药，但是营里的解毒药材本就不多，之前伤员用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只够救那三个新兵，根本不够全营防备。”

顾惊寒在一旁接了话，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声音沉得很：“我知道个地方。往西二十里，落马坡后面的山坳里有个药谷，当年我父亲守南疆的时候，在里面种过一批解草乌毒的药材，还有不少常用的伤药，这么多年过去，应该还长着。只是那地方要穿过黑风谷的边缘，离姜逢的营地太近，风险大。”

沈辞抬眼看向他，顾惊寒的左腿还肿着，裤腿被血渗得发硬，站久了身子都在微微发晃，却依旧挺直着脊背，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的视线。她心里清楚，顾惊寒说的是眼下唯一的活路——三天之内，要么找到水源，要么拿到解药，不然不等姜逢攻城，全营的人就要先垮了。

“我带人去。”沈辞当机立断，伸手拿过破军枪，“我带三百轻骑，连夜走山道，快的话天亮前就能回来。”

“不行。”江思玄立刻否决，眉头锁得更紧，“你的伤根本经不起骑马颠簸，更别说万一遇上姜逢的巡逻队，你连挥枪的力气都没有。药谷我去，我带两百人，轻装简行，凌霜跟我一起，她熟悉山里的地形。”

“你不能去。”沈辞抬眼看向他，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是援军主将，营里的布防、军心都要靠你稳住，我走了，你能镇住场子，你走了，万一姜逢趁机攻城，谁来顶？”

两人僵持在帐里，一个比一个固执，谁也不肯松口。顾惊寒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别争了，我去。”

沈辞和江思玄同时看向他。

“我对这一片的地形比你们都熟，药谷是我父亲当年弄的，只有我知道准确的入口在哪，你们去了说不定都找不到地方。”顾惊寒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的腿虽然没好，但是骑马没问题，带一百人就够了，目标小，不容易被姜逢的人发现。你们俩留在营里，一个稳军心，一个布防线，正好演一场戏给姜逢看。”

“演戏？”江思玄挑眉。

“姜逢既然下了毒，肯定等着看我们营里大乱。”顾惊寒往前挪了两步，指尖点在帐壁挂着的地图上，“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来，今晚就把营里的灯火灭一半，伤兵营的呻吟声放大些，再让士兵们假装慌乱，在营里来回跑，让他以为我们营里中毒的人越来越多，军心已经散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大营这边，就不会留意西侧山道，我正好趁机溜过去采药。”

沈辞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药谷位置，又看了看顾惊寒肿得发亮的左腿，心里不是不犹豫。可顾惊寒说的是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她和江思玄确实不能同时离营，而顾惊寒对地形的熟悉，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你带两百人，全是轻骑，多带弓箭，遇到巡逻队别恋战，能绕就绕。”沈辞最终松了口，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务必活着回来，药材不重要，人最重要。”

顾惊寒笑了笑，点了点头：“放心，我守了这么久的黑石隘，不会栽在这点小事上。”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顾惊寒已经带着两百轻骑，从西侧的暗门悄悄出了营，马蹄裹了布，没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暮色里。

黑石隘大营里，也按照计划乱了起来。

原本亮得通明的营火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伤兵营的方向，时不时传来几声刻意放大的呻吟，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在营里跑着，看似慌乱，实则每一队都守着自己的防区，半点没乱。沈辞和江思玄站在城头的瞭望塔上，看着对面黑风谷方向，姜逢的营地果然亮起了无数火把，不少人正扒着山头往这边望，显然是被营里的动静吸引了。

“姜逢上钩了。”江思玄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声音压得很低，“他的巡逻队都往大营正面调了，西侧山道没人守，顾惊寒应该能顺利过去。”

沈辞点了点头，目光却没离开对面的营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破军枪的枪柄。她总觉得不对劲，姜逢跟着二皇子谋逆这么久，心思阴狠得很，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瞒过去。可眼下除了走这一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盼着顾惊寒能顺利回来。

而此刻，几十里外的山道上，正上演着一场生死搏杀。

秦锐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嘴里全是血腥味。他身上中了两刀，一刀在胳膊上，一刀在腰侧，箭伤还在往外渗血，手里的长枪已经卷了刃，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暗卫的，也有二皇子残党的。

李虎带着剩下的七个死士，正一步步围过来，手里的重刀沾着血，脸上满是狰狞的笑：“秦锐，别撑了，你的人都死光了，密函也送走了，你就算死了也没用了。放下武器，我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