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辞将写有“赵蟠”和“酒楼争妓,伤人致残”的纸小心折起,放入铜盒中。窗外天色渐暗,暮色笼罩庭院。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棵在暮色中轮廓模糊的海棠树。树影摇曳,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她知道,从她走出冷宫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在这暗流汹涌的宫廷中步步为营。周景珩的试探,萧贵妃的杀意,赵崇的敌视……所有的一切,都在逼她更快、更狠、更聪明。而现在,她手中终于有了一张可以打出去的牌。赵蟠的罪证,就是她敲打赵崇的第一记重锤。她只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一个合适的人,将这把锤子,稳稳地砸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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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林素问提着药箱走进听雨阁时,苏清辞正坐在窗下绣一方帕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纱,在她月白色的衣袖上投下柔和的光晕。针线在她指间穿梭,银针在细绢上留下细密的针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那是林素问前几日开的安神香,在角落的鎏金香炉里缓缓燃烧。
“娘娘今日气色不错。”林素问放下药箱,声音温和。
苏清辞抬起头,微微一笑:“林太医来了。请坐。”
青黛端上茶,茶汤清亮,茶香袅袅。林素问接过茶盏,却没有立刻饮,而是仔细打量着苏清辞的面色。
“娘娘这几日睡得可好?”
“尚可。”苏清辞放下针线,“只是偶尔还会惊醒。”
“臣再为娘娘诊脉。”
林素问的手指搭上苏清辞的腕脉。殿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宫人行走时衣裙摩擦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纱,在地面投下细密的光斑。苏清辞能闻到林素问身上淡淡的药草味,混合着茶香,让人莫名安心。
片刻后,林素问收回手。
“脉象平稳了许多。”她说,“只是心脉仍有些虚浮,想来是思虑过重。臣再开一副宁心安神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便是。”
“有劳林太医。”
苏清辞示意青黛去取笔墨纸砚。青黛退下后,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林素问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回甘。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苏清辞脸上。
“娘娘,”她压低声音,“臣今日来,还有一事。”
苏清辞抬眼看她。
“昨日,臣去太医院取药,路过内务府时,听到几个小太监在议论。”林素问的声音更低了,“说是礼部赵尚书府上,出了件大事。”
苏清辞的手指,轻轻抚过绣帕上的缠枝莲纹。
“哦?什么大事?”
“赵尚书的独子赵蟠,前日在‘醉仙楼’与人争抢歌姬,失手将对方打成了重伤。”林素问说,“听说那人是江南来的富商之子,姓沈,家中做丝绸生意,在江南颇有势力。赵蟠下手极重,对方肋骨断了三根,一只眼睛怕是保不住了。”
苏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此事……闹得很大?”
“何止是大。”林素问摇头,“那沈家公子被抬回府后,沈老爷连夜敲开了顺天府衙的门,要状告赵蟠行凶伤人。赵尚书闻讯,亲自去了顺天府衙,想将事情压下。可那沈老爷也是个硬气的,说什么都不肯罢休,扬言若顺天府不秉公办理,就要告到刑部,告到都察院,甚至……告上金銮殿。”
苏清辞的嘴角,微微扬起。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赵尚书一生爱惜羽毛,最重名声。”她轻声说,“如今儿子闹出这样的事,他怕是……”
“怕是焦头烂额了。”林素问接过话,“臣听说,赵尚书昨日在顺天府衙待了整整两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铁青。今日一早,又去了沈府,想私下和解。可沈家咬死了要公事公办,说是‘天子脚下,岂容权贵子弟肆意行凶’。”
“好一个‘天子脚下’。”苏清辞说,“这话,说得漂亮。”
林素问看着她:“娘娘似乎……并不意外?”
苏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茶香氤氲,在她眼前升腾起薄薄的雾气。
“林太医,”她放下茶盏,“此事在宫中,传得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