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刚泛起一线鱼肚白,將群山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完顏粘罕勒住战马,回头望去。
六十里外,大营方向,火光冲天。
那火光在黎明前最浓的夜色中格外刺目,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他的心里。
“元帅……”完顏银术可策马上来,声音艰涩,“大营……完了。”
完顏粘罕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片火光,望著那片他征战半生、从未遭遇过如此惨败的地方。
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打转。
征战沙场三十年。
从跟隨阿骨打起兵反辽,到灭辽国,再到南下灭宋,他打过多少仗?
贏过多少回?
从未败得这样惨。
八万大军。
整整八万大军,就剩下身后这六千多人。
“元帅。”拔离速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咱们得赶紧走!梁狗若追上来……”
马蹄声再次响起。
六千多残兵,在晨光中沿著山道向北疾行。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喘息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战马嘶鸣。
那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显得格外淒凉。
大同。
这两个字,此刻是完顏粘罕心里唯一的支撑。
大同是他在西京道的根基。
那里有他经营多年的城防,主力虽然跟他南征,但是依旧有三千女真精锐,有两万签军。
只要进了大同,就能喘一口气。
只要喘过这口气,就能重整旗鼓,等待时机。
“快。”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再快些。”
队伍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日头渐渐升高。
巳时三刻,斥候飞马来报:
“元帅!前方六十里,就是大同!”
完顏粘罕的眼睛微微一亮。
六十里。